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
时间:2026-01-30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(锦集18篇)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礼起于何也?曰:人生而有欲,欲而不得,则不能无求。求而无度量分界,则 不能不争;争则乱,乱则穷。先王恶其乱也,故制礼义以分之,以养人之欲,给人 之求。使欲必不穷于物,物必不屈于欲。两者相持而长,是礼之所起也。
故礼者养也。刍豢稻梁,五味调香,所以养口也;椒兰芬苾,所以养鼻也;雕 琢刻镂,黼黻文章,所以养目也;钟鼓管磬,琴瑟竽笙,所以养耳也;疏房檖貌, 越席床笫几筵,所以养体也。故礼者养也。
君子既得其养,又好其别。曷谓别?曰:贵贱有等,长幼有差,贫富轻重皆有 称者也。故天子大路越席,所以养体也;侧载睪芷,所以养鼻也;前有错衡,所以 养目也;和鸾之声,步中武象,趋中韶护,所以养耳也;龙旗九斿,所以养信也; 寝兕持虎,蛟韅、丝末、弥龙,所以养威也;故大路之马必信至,教顺,然后乘之, 所以养安也。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!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!孰知夫 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!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!故人苟生之为见,若者必 死;苟利之为见,若者必害;苟怠惰偷懦之为安,若者必危;苟情说之为乐,若者 必灭。故人一之于礼义,则两得之矣;一之于情性,则两丧之矣。故儒者将使人两 得之者也,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,是儒墨之分也。
礼有三本:天地者,生之本也;先祖者,类之本也;君师者,治之本也。无天 地,恶生?无先祖,恶出?无君师,恶治?三者偏亡,焉无安人。故礼、上事天, 下事地,尊先祖,而隆君师。是礼之三本也。
故王者天太祖,诸侯不敢坏,大夫士有常宗,所以别贵始;贵始得之本也。郊 止乎天子,而社止于诸侯,道及士大夫,所以别尊者事尊,卑者事卑,宜大者巨, 宜小者小也。故有天下者事七世,有一国者事五世,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,有三乘 之地者事二世,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庙,所以别积厚,积厚者流泽广,积薄者流泽 狭也。
大飨,尚玄尊,俎生鱼,先大羹,贵食饮之本也。飨,尚玄尊而用酒醴,先黍 稷而饭稻粱。祭,齐大羹而饱庶羞,贵本而亲用也。贵本之谓文,亲用之谓理,两 者合而成文,以归大一,夫是之谓大隆。故尊之尚玄酒也,俎之尚生鱼也,豆之先 大羹也,一也。利爵之不醮也,成事之俎不尝也,三臭之不食也,一也。大昏之未 发齐也,太庙之未入尸也,始卒之未小敛也,一也。大路之素未集也,郊之麻絻也, 丧服之先散麻也,一也。三年之丧,哭之不反也,清庙之歌,一唱而三叹也,县一 钟,尚拊膈,朱弦而通越也,一也。
凡礼,始乎梲,成乎文,终乎悦校。故至备,情文俱尽;其次,情文代胜;其 下复情以归大一也。天地以合,日月以明,四时以序,星辰以行,江河以流,万物 以昌,好恶以节,喜怒以当,以为下则顺,以为上则明,万变不乱,贰之则丧也。 礼岂不至矣哉!立隆以为极,而天下莫之能损益也。本末相顺,终始相应,至文以 有别,至察以有说,天下从之者治,不从者乱,从之者安,不从者危,从之者存, 不从者亡,小人不能测也。
礼之理诚深矣,“坚白”“同异”之察入焉而溺;其理诚大矣,擅作典制辟陋 之说入焉而丧;其理诚高矣,暴慢恣孳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。故绳墨诚陈矣, 则不可欺以曲直;衡诚县矣,则不可欺以轻重;规矩诚设矣,则不可欺以方圆;君 子审于礼,则不可欺以诈伪。故绳者,直之至;衡者,平之至;规矩者,方圆之至; 礼者,人道之极也。然而不法礼,不足礼,谓之无方之民;法礼,足礼,谓之有方 之士。礼之中焉能思索,谓之能虑;礼之中焉能勿易,谓之能固。能虑、能固,加 好者焉,斯圣人矣。故天者,高之极也;地者,下之极也;无穷者,广之极也;圣 人者,人道之极也。故学者,固学为圣人也,非特学无方之民也。
礼者,以财物为用,以贵贱为文,以多少为异,以隆杀为要。文理繁,情用省, 是礼之隆也。文理省,情用繁,是礼之杀也。文理情用相为内外表墨,并行而杂, 是礼之中流也。故君子上致其隆,下尽其杀,而中处其中。步骤驰骋厉鹜不外是矣。 是君子之坛宇宫廷也。人有是,士君子也;外是,民也;于是其中焉,方皇周挟, 曲得其次序,是圣人也。故厚者,礼之积也;大者,礼之广也;高者,礼之隆也; 明者,礼之尽也。诗曰:“礼仪卒度,笑语卒获。”此之谓也。
礼者,谨于治生死者也。生、人之始也,死、人之终也,终始俱善,人道毕矣。 故君子敬始而慎终,终始如一,是君子之道,礼义之文也。夫厚其生而薄其死,是 敬其有知,而慢其无知也,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。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,犹 且羞之,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!故死之为道也,一而不可得再复也,臣之所以致重 其君,子之所以致重其亲,于是尽矣。故事生不忠厚,不敬文,谓之野;送死不忠 厚,不敬文,谓之瘠。君子贱野而羞瘠,故天子棺椁七重,诸侯五重,大夫三重, 士再重。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,皆有翣菨文章之等,以敬饰之,使生死终始 若一;一足以为人愿,是先王之道,忠臣孝子之极也。天子之丧动四海,属诸侯; 诸侯之丧动通国,属大夫;大夫之丧动一国,属修士;修士之丧动一乡,属朋友; 庶人之丧合族党,动州里;刑余罪人之丧,不得合族党,独属妻子,棺椁三寸,衣 衾三领,不得饰棺,不得昼行,以昏殣,凡缘而往埋之,反无哭泣之节,无衰麻之 服,无亲疏月数之等,各反其平,各复其始,已葬埋,若无丧者而止,夫是之谓至 辱。
礼者,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。紸纩听息之时,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矣,然而 殡敛之具,未有求也;垂涕恐惧,然而幸生之心未已,持生之事未辍也。卒矣,然 后作具之。故虽备家必踰日然后能殡,三日而成服。然后告远者出矣,备物者作矣。 故殡久不过七十日,速不损五十日。是何也?曰:远者可以至矣,百求可以得矣, 百事可以成矣;其忠至矣,其节大矣,其文备矣。然后月朝卜日,月夕卜宅,然后 葬也。当是时也,其义止,谁得行之?其义行,谁得止之?故三月之葬,其貌以生 设饰死者也,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,是致隆思慕之义也。
丧礼之凡,变而饰,动而远,久而平。故死之为道也,不饰则恶,恶则不哀; 尒则翫,翫则厌,厌则忘,忘则不敬。一朝而丧其严亲,而所以送葬之者,不哀不 敬,则嫌于禽兽矣,君子耻之。故变而饰,所以灭恶也;动而远,所以遂敬也;久 而平,所以优生也。
礼者、断长续短,损有余,益不足,达爱敬之文,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。故文 饰、麤恶,声乐、哭泣,恬愉、忧戚;是反也;然而礼兼而用之,时举而代御。故 文饰、声乐、恬愉,所以持平奉吉也;麤恶、哭泣、忧戚,所以持险奉凶也。故其 立文饰也,不至于窕冶;其立麤恶也,不至于瘠弃;其立声乐、恬愉也,不至于流 淫、惰慢;其立哭泣、哀戚也,不至于隘慑伤生,是礼之中流也。
故情貌之变,足以别吉凶,明贵贱亲疏之节,期止矣。外是,奸也;虽难,君 子贱之。故量食而食之,量要而带之,相高以毁瘠,是奸人之道,非礼义之文也, 非孝子之情也,将以有为者也。故说豫、娩泽,忧戚、萃恶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 颜色者也。歌谣、謷笑、哭泣、谛号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。刍豢、稻梁、 酒醴,餰鬻、鱼肉、菽藿、酒浆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。卑絻、黼黻、文 织,资麤、衰绖、菲繐、菅屦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。疏房、檖貌、越席、 床笫、几筵,属茨、倚庐、席薪、枕块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。两情者, 人生固有端焉。若夫断之继之,博之浅之,益之损之,类之尽之,盛之美之,使本 末终始,莫不顺比,足以为万世则,则是礼也。非顺孰修为之君子,莫之能知也。
故曰:性者、本始材朴也;伪者、文理隆盛也。无性则伪之无所加,无伪则性 不能自美。性伪合,然后成圣人之名,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。故曰:天地合而万物 生,阴阳接而变化起,性伪合而天下治。天能生物,不能辨物也,地能载人,不能 治人也;宇中万物生人之属,待圣人然后分也。诗曰:“怀柔百神,及河乔岳。” 此之谓也。
丧礼者,以生者饰死者也,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。故事死如生,事亡如存,终 始一也。始卒,沐浴、鬠体、饭唅,象生执也。不沐则濡栉三律而止,不浴则濡巾 三式而止。充耳而设瑱,饭以生稻,唅以槁骨,反生术矣。设亵衣,袭三称,缙绅 而无钩带矣。设掩面儇目,鬠而不冠笄矣。书其名,置于其重,则名不见而柩独明 矣。荐器:则冠有鍪而毋縰,瓮庑虚而不实,有簟席而无床笫,木器不成斲,陶器 不成物,薄器不成内,笙竽具而不和,琴瑟张而不均,舆藏而马反,告不用也。具 生器以适墓,象徙道也。略而不尽,貌而不功,趋舆而藏之,金革辔靷而不入,明 不用也。象徙道,又明不用也,是皆所以重哀也。故生器文而不功,明器貌而不用。 凡礼,事生,饰欢也;送死,饰哀也;祭祀,饰敬也;师旅,饰威也。是百王之所 同,古今之所一也,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。故圹垄、其貌象室屋也;棺椁、其貌象 版盖斯象拂也;无帾丝歶缕翣,其貌以象菲帷帱尉也。抗折,其貌以象槾茨番阏也。 故丧礼者,无他焉,明死生之义,送以哀敬,而终周藏也。故葬埋,敬藏其形也; 祭祀,敬事其神也;其铭诔系世,敬传其名也。事生,饰始也;送死,饰终也;终 始具,而孝子之事毕,圣人之道备矣。刻死而附生谓之墨,刻生而附死谓之惑,杀 生而送死谓之贼。大象其生以送其死,使死生终始莫不称宜而好善,是礼义之法式 也,儒者是矣。
三年之丧,何也?曰:称情而立文,因以饰群,别亲疏贵贱之节,而不可益损 也。故曰:无适不易之术也。创巨者其日久,痛甚者其愈迟,三年之丧,称情而立 文,所以为至痛极也。齐衰、苴杖、居庐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块,所以为至痛饰也。 三年之丧,二十五月而毕,哀痛未尽,思慕未忘,然而礼以是断之者,岂不以送死 有已,复生有节也哉!凡生天地之间者,有血气之属必有知,有知之属莫不爱其类。 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,越月踰时,则必反铅;过故乡,则必徘徊焉,鸣号焉, 踯躅焉,踟蹰焉,然后能去之也。小者是燕爵,犹有啁焦之顷焉,然后能去之。故 有血气之属莫知于人,故人之于其亲也,至死无穷。将由夫愚陋淫邪之人与,则彼 朝死而夕忘之;然而纵之,则是曾鸟兽之不若也,彼安能相与群居而无乱乎!将由 夫修饰之君子与,则三年之丧,二十五月而毕,若驷之过隙,然而遂之,则是无穷 也。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,一使足以成文理,则舍之矣。
然则何以分之?曰:至亲以期断。是何也?曰:天地则已易矣,四时则已无矣, 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,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。然则三年何也?曰:加隆焉,案使 倍之,故再期也。由九月以下何也?曰:案使不及也。故三年以为隆,缌麻、小功 以为杀,期、九月以为间。上取象于天,下取象于地,中取则于人,人所以群居和 一之理尽矣。故三年之丧,人道之至文者也,夫是之谓至隆。是百王之所同也,古 今之所一也。
君之丧,所以取三年,何也?曰:君者、治辨之主也,文理之原也,情貌之尽 也,相率而致隆之,不亦可乎?诗曰:“恺悌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彼君子者,固有 为民父母之说焉。父能生之,不能养之;母能食之,不能教诲之;君者,已能食之 矣,又善教诲之者也。三年毕矣哉!乳母、饮食之者也,而三月;慈母、衣被之者 也,而九月;君曲备之者也,三年毕乎哉!得之则治,失之则乱,文之至也。得之 则安,失之则危,情之至也。两至者俱积焉,以三年事之,犹未足也,直无由进之 耳。故社,祭社也;稷、祭稷也;郊者,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。
三月之殡,何也?曰:大之也,重之也。所致隆也,所致亲也,将举措之,迁 徙之,离宫室而归丘陵也,先王恐其不文也,是以繇其期,足之日也。故天子七月, 诸侯五月,大夫三月,皆使其须足以容事,事足以容成,成足以容文,文足以容备, 曲容备物之谓道矣。
祭者、志意思慕之情也。愅诡唈僾而不能无时至焉。故人之欢欣和合之时,则 夫忠臣孝子亦愅诡而有所至矣。彼其所至者,甚大动也;案屈然已,则其于志意之 情者惆然不嗛,其于礼节者阙然不具。故先王案为之立文,尊尊亲亲之义至矣。故 曰:祭者、志意思慕之情也。忠信爱敬之至矣,礼节文貌之盛矣,苟非圣人,莫之 能知也。圣人明知之,士君子安行之,官人以为守,百姓以成俗;其在君子以为人 道也,其在百姓以为鬼事也。故钟鼓管磬,琴瑟竽笙,韶夏护武,汋桓箾简象,是 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喜乐之文也。齐衰、苴杖、居庐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块,是君 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哀痛之文也。师旅有制,刑法有等,莫不称罪,是君子之所以 为愅诡其所敦恶之文也。卜筮视日、斋戒、修涂、几筵、馈荐、告祝,如或飨之。 物取而皆祭之,如或尝之。毋利举爵,主人有尊,如或觞之。宾出,主人拜送,反 易服,即位而哭,如或去之。哀夫!敬夫!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状乎无形, 影然而成文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佚名〔先秦〕
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。乐土乐土,爰得我所。
硕鼠硕鼠,无食我麦!三岁贯女,莫我肯德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国。乐国乐国,爰得我直。
硕鼠硕鼠,无食我苗!三岁贯女,莫我肯劳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郊。乐郊乐郊,谁之永号?
大田鼠呀大田鼠,不许吃我种的黍!多年辛勤伺候你,你却对我不照顾。发誓定要摆脱你,去那乐土有幸福。那乐土啊那乐土,才是我的好去处!大田鼠呀大田鼠,不许吃我种的麦!多年辛勤伺候你,你却对我不优待。发誓定要摆脱你,去那乐国有仁爱。那乐国啊那乐国,才是我的好所在!大田鼠呀大田鼠,不许吃我种的苗!多年辛勤伺候你,你却对我不慰劳!发誓定要摆脱你,去那乐郊有欢笑。那乐郊啊那乐郊,谁还悲叹长呼号!
黍:黍子,也叫黄米,谷类,是重要粮食作物之一。
《硕可》全诗三章,意思相同。三章都以“硕可硕可”开头,直呼奴隶主剥削阶级为贪婪可憎点大老可、肥老可,并以命令点语气发出警告:“无食我黍(麦、苗)!”老可形象丑陋又狡黠,性喜窃食,借来比拟贪婪点剥削一十分恰当,也表现诗人对其愤恨尽情。三四句进一步揭露剥削一贪得无厌而寡恩:“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(德、劳)。”诗中以“汝”、“我”对照:“我”多年养活“汝”,“汝”却不肯给“我”照顾,给予恩惠,甚至连一点安慰也没有,从中揭示了“汝”、“我”关系点对立。这里所说点“汝”、“我”,都不是单个点人,应扩大为“你们”、“我们”,所代表点是一个群体或一个阶层,提出点是谁养活谁点大问题。后四句更以雷霆万钧尽力喊出了他们点心声:“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;乐土乐土,爰得我所!”诗人既认识到“汝我”关系点对立,便公开宣布“逝将去女”,决计采取反抗,不再养活“汝”。一个“逝”字表现了诗人决断点态度和坚定决心。尽管他们要寻找点安居乐业、不受剥削点人间乐土,只是一种幻想,现实社会中是不存在点,但却代表着他们美好点生活憧憬,也是他们在长期生活和斗争中所产生点社会理想,更标志着他们新点觉醒。正是这一美好点生活理想,启发和鼓舞着后世劳动人民为挣脱压迫和剥削不断斗争。
这首诗纯用比体,《诗经》中此类诗连同此篇只有三首,另外两首是《周南·螽斯》、《豳风·鸱鸮》。这三首点共同特点就是以物拟人,但此篇稍有不同。另两篇可以看作寓言诗,通篇比喻,寓意全在咏物中。此篇以硕可喻剥削一虽与以鸱鸮喻恶人相同,但《鸱鸮》中后半仍以鸟控诉鸱鸮展开,寓意包含在整体形象中,理解易生分歧;而此篇后半则是人控诉可,寓意较直,喻体与喻指基本是一对一点对应关系,《诗序》认为老可“贪而畏人”,重敛一“蚕食于民……若大可也”,对寓意点理解与两千年后点今人非常相近,其理就在此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爰有大物,非丝非帛,文理成章;非日非月,为天下明。生者以寿,死者以葬。 城郭以固,三军以强。粹而王,驳而伯,无一焉而亡。臣愚不识,敢请之王?
王曰:此夫文而不采者欤?简然易知,而致有理者欤?君子所敬,而小人所不 者欤?性不得则若禽兽,性得之则甚雅似者欤?匹夫隆之则为圣人,诸侯隆之则一 四海者欤?致明而约,甚顺而体,请归之礼。--礼。
皇天隆物,以示施下民,或厚或薄,常不齐均。桀纣以乱,汤武以贤。涽涽淑 淑,皇皇穆穆。周流四海,曾不崇日。君子以修,跖以穿室。大参乎天,精微而无 形,行义以正,事业以成。可以禁暴足穷,百姓待之而后泰宁。臣愚不识,愿问其 名。
曰:此夫安宽平而危险隘者邪?修洁之为亲,而杂污之为狄者邪?甚深藏而外 胜敌者邪?法禹舜而能弇迹者邪?行为动静待之而后适者邪?血气之精也,志意之 荣也,百姓待之而后宁也,天下待之而后平也,明达纯粹而无疵也,夫是之谓君子 之知--知。
有物于此,居则周静致下,动则綦高以钜,圆者中规,方者中矩,大参天地, 德厚尧禹,精微乎毫毛,而充盈乎大寓。忽兮其极之远也,攭兮其相逐而反也,卬 卬兮天下之咸蹇也。德厚而不捐,五采备而成文,往来惛惫,通于大神,出入甚极, 莫知其门。天下失之则灭,得之则存。弟子不敏,此之愿陈,君子设辞,请测意之。
曰:此夫大而不塞者与?充盈大宇而不窕,入却穴而不偪者与?行远疾速,而 不可托讯者与?往来惛惫,而不可为固塞者与?暴至杀伤,而不亿忌者与?功被天 下,而不私置者与?托地而游宇,友风而子雨,冬日作寒,夏日作暑,广大精神, 请归之云--云。
有物于此,(人蠡)(人蠡)兮其状,屡化如神,功被天下,为万世文。礼乐以成, 贵贱以分,养老长幼,待之而后存。名号不美,与“暴”为邻。功立而身废,事成 而家败。弃其耆老,收其后世。人属所利,飞鸟所害。臣愚不识,请占之五泰。
五泰占之曰:此夫身女好,而头马首者与?屡化而不寿者与?善壮而拙老者与? 有父母而无牝牡者与?冬伏而夏游,食桑而吐丝,前乱而后治,夏生而恶暑,喜湿 而恶雨,蛹以为母,蛾以为父,三俯三起,事乃大已,夫是之谓蚕理。--蚕
有物于此,生于山阜,处于室堂。无知无巧,善治衣裳。不盗不窃,穿窬而行。 日夜合离,以成文章。以能合从,又善连衡。下覆百姓,上饰帝王。功业甚博,不 见贤良。时用则存,不用则亡。臣愚不识,敢请之王。
王曰:此夫始生钜,其成功小者邪?长其尾而锐其剽者邪?头铦达而尾赵缭者 邪?一往一来,结尾以为事。无羽无翼,反复甚极。尾生而事起,尾邅而事已。簪 以为父,管以为母。既以缝表,又以连里:夫是之谓箴理。--箴
天下不治,请陈佹诗:天地易位,四时易乡。列星殒坠,旦暮晦盲。幽闇登昭, 日月下藏。公正无私,见谓从横。志爱公利,重楼疏堂。无私罪人,憼革贰兵。道 德纯备,谗口将将。仁人绌约,敖暴擅强。天下幽险,恐失世英。螭龙为蝘蜓,鸱 枭为凤凰。比干见刳,孔子拘匡。昭昭乎其知之明也,郁郁乎其遇时之不祥也,拂 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,闇乎天下之晦盲也,皓天不复,忧无疆也。千岁必反,古之 常也。弟子勉学,天不忘也。圣人共手,时几将矣。与愚以疑,愿闻反辞。
其小歌曰:念彼远方,何其塞矣,仁人绌约,暴人衍矣。忠臣危殆,谗人服矣。
琁、玉、瑶、珠,不知佩也,杂布与帛,不知异也。闾娵子奢,莫之媒也;嫫 母力父,是之喜也。以盲为明,以聋为聪,以危为安,以吉为凶。呜呼!上天!曷 维其同!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入孝出弟,人之小行也。上顺下笃,人之中行也;从道不从君,从义不从父, 人之大行也。若夫志以礼安,言以类使,则儒道毕矣。虽尧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。 孝子所不从命有三:从命则亲危,不从命则亲安,孝子不从命乃衷;从命则亲辱, 不从命则亲荣,孝子不从命乃义;从命则禽兽,不从命则修饰,孝子不从命乃敬。 故可以从命而不从,是不子也;未可以从而从,是不衷也;明于从不从之义,而能 致恭敬,忠信、端悫、以慎行之,则可谓大孝矣。传曰:“从道不从君,从义不从 父。”此之谓也。故劳苦、雕萃而能无失其敬,灾祸、患难而能无失其义,则不幸 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,非仁人莫能行。诗曰:“孝子不匮。”此之谓也。
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子从父命,孝乎?臣从君命,贞乎?”三问,孔子不对。 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:“乡者,君问丘也,曰:‘子从父命,孝乎?臣从君命,贞 乎?’三问而丘不对,赐以为何如?”子贡曰:“子从父命,孝矣。臣从君命,贞 矣,夫子有奚对焉?”孔子曰:“小人哉!赐不识也!昔万乘之国,有争臣四人, 则封疆不削;千乘之国,有争臣三人,则社稷不危;百乘之家,有争臣二人,则宗 庙不毁。父有争子,不行无礼;士有争友,不为不义。故子从父,奚子孝?臣从君, 奚臣贞?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、之谓贞也。”
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有人于此,夙兴夜寐,耕耘树艺,手足胼胝,以养其亲, 然而无孝之名,何也?”孔子曰:“意者身不敬与?辞不逊与?色不顺与?古之人 有言曰:‘衣与!缪与!不女聊。’今夙兴夜寐,耕耘树艺,手足胼胝,以养其亲, 无此三者,则何为而无孝之名也?意者所友非人邪?”孔子曰:“由志之,吾语女。 虽有国士之力,不能自举其身。非无力也,势不可也。故入而行不修,身之罪也; 出而名不章,友之过也。故君子入则笃行,出则友贤,何为而无孝之名也!”
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鲁大夫练而床,礼邪?”孔子曰:“吾不知也。”子路出, 谓子贡曰:“吾以为夫子无所不知,夫子徒有所不知。”子贡曰:“汝何问哉?” 子路曰:“由问:‘鲁大夫练而床,礼邪?’夫子曰:‘吾不知也。’”子贡曰: “吾将为女问之。”子贡问曰:“练而床,礼邪?”孔子曰;“非礼也。”子贡出, 谓子路曰:“女谓夫子为有所不知乎!夫子徒无所不知。女问非也。礼:居是邑不 非其大夫。”
子路盛服而见孔子,孔子曰:“由,是裾裾何也?昔者江出于岷山,其始出也, 其源可以滥觞,及其至江之津也,不放舟,不避风,则不可涉也。非维下流水多邪? 今女衣服既盛,颜色充盈,天下且孰肯谏女矣!子路趋而出,改服而入,盖犹若也。 孔子曰:“由志之!吾语汝:奋于言者华,奋于行者伐,色知而有能者,小人也。 故君子知之曰知之,不知曰不知,言之要也;能之曰能之,不能曰不能,行之至也。 言要则知,行至则仁;既仁且知,夫恶有不足矣哉!”
子路入,子曰:“由!知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子路对曰:“知者使人知己, 仁者使人爱己。”子曰:“可谓士矣。”子贡入,子曰:“赐!知者若何?仁者若 何?”子贡对曰:“知者知人,仁者爱人。”子曰:“可谓士君子矣。”颜渊入, 子曰:“回!知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颜渊对曰:“知者自知,仁者自爱。”子曰: “可谓明君子矣。”
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君子亦有忧乎?”孔子曰:“君子其未得也,则乐其意, 既已得之,又乐其治。是以有终生之乐,无一日之忧。小人者其未得也,则忧不得; 既已得之,又恐失之。是以有终身之忧,无一日之乐也。”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原文:
纳凉
秦观〔宋代〕
携扙来追柳外凉,画桥南畔倚胡床。
月明船笛参差起,风定池莲自在香。
译文:
携杖出门去寻找纳凉圣地,画桥南畔,绿树成荫,坐靠在胡床之上惬意非常。
寂寂明月夜,参差的笛声响起在耳边萦绕不觉,晚风初定,池中莲花盛开,幽香散溢,沁人心脾。
赏析:
宋人吕本中曾在《童蒙诗训》中评论“少游此诗闲雅严重”(《诗林广记》引),“闲雅”当指此诗词语上的特点而言,“严重”则涉及此诗严肃而郑重的'内容。它很可能是秦观在仕途遭到挫折后的作品。
“携扙来追柳外凉”这句连用“携”、“来”、“追”三个动词,把诗人携杖出户后的动作,分出层次加以表现。其中“追”字更是曲折、含蓄地传达出诗人追寻理想中的纳凉胜处的内在感情,实自杜甫《羌村》“忆昔好追凉”句点化而成。这样,诗人急于从火海中解脱出来的情怀,通过一系列动作,就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。
“画桥南畔倚胡床”具体指出了柳外纳凉地方的方位和临时的布置:“画桥南畔倚胡床。”这是一个绿柳成行,位于“画桥南畔”的佳处。诗人选好了目的地,安上胡床,依“倚”其上,尽情领略纳凉的况味。在诗人看来,这也可算“最是人间佳绝处”(《睡足轩》)了。胡床,即交椅,可躺卧。陶潜“倚南窗以寄傲”(《归去来兮辞》),是为了远离尘俗;秦观“倚胡床”以“追凉”,是为了驱解烦热,都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,他们或多或少是有相通之处的。
“月明船笛参差起,风定池莲自在香。”月明之夜,船家儿女吹着短笛,笛声参差而起,在水面萦绕不绝。晚风初定,池中莲花盛开,自在幽香不时散溢,沁人心脾。诗人闲倚胡床,怡神闭目,不只感宫上得到满足,连心境也分外舒适。这两句采取了对偶句式,把纳凉时的具体感受艺术地组合起来,于是,一个纳凉胜地的自然景色,就活现在读者面前。
此诗以纳凉为题,诗中着力表现的是一个绝离烦热之处。诗人首先经过寻访,发现了这个处所的秘密,其次进行具体布置,置身其间,与外境融而为一,把思想感情寄托在另外一个“自清凉无汗”的世界。
《纳凉》是一首描写景物的短诗。从字面上看,可以说没有反映什么社会生活内容。但是,透过诗句的表面,却隐约地表现出:诗人渴望远离的是炙手可热的官场社会,这就是他刻意追求一个理想中的清凉世界的原因。秦观是一个有用世之志的诗人。他对官场的奔竞倾夺表示厌弃,力求远避,此诗表达的就是这种感情。这种把创作念图隐藏在诗句背后的写法,读者应着意体会。
作者简介:
秦观(1049-1100)字太虚,又字少游,别号邗沟居士,世称淮海先生。汉族,北宋高邮(今江苏)人,官至太学博士,国史馆编修。秦观一生坎坷,所写诗词,高古沉重,寄托身世,感人至深。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,多有遗迹。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,丽水的秦少游塑像、淮海先生祠、莺花亭;青田的秦学士祠;湖南郴州三绝碑;广西横县的海棠亭、醉乡亭、淮海堂、淮海书院等。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,墓碑上书“秦龙图墓”几个大字。有秦家村、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国者,天下之利用也;人主者,天下之利埶也。得道以持之,则大安也,大荣 也,积美之源也;不得道以持之,则大危也,大累也,有之不如无之;及其綦也, 索为匹夫不可得也,齐愍、宋献是也。故人主天下之利埶也,然而不能自安也,安 之者必将道也。
故用国者,义立而王,信立而霸,权谋立而亡。--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,仁 人之所务白也。絜国以呼礼义,而无以害之,行一不义,杀一无罪,而得天下,仁 者不为也。擽然扶持心国,且若是其固也。之所与为之者,之人则举义士也;之所 以为布陈于国家刑法者,则举义法也;主之所极然帅群臣而首乡之者,则举义志也。 如是则下仰上以义矣,是綦定也;綦定而国定,国定而天下定。仲尼无置锥之地, 诚义乎志意,加义乎身行,箸之言语,济之日,不隐乎天下,名垂乎后世。今亦以 天下之显诸侯,诚义乎志意,加义乎法则度量,箸之以政事,案申重之以贵贱杀生, 使袭然终始犹一也。如是,则夫名声之部发于天地之间也,岂不如日月雷霆然矣哉! 故曰:以国齐义,一日而白,汤武是也。汤以亳,武王以鄗,皆百里之地也,天下 为一,诸侯为臣,通达之属,莫不从服,无它故焉,以义济矣。--是所谓义立而 王也。
德虽未至也,义虽未济也,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,刑赏已诺信乎天下矣,臣下 晓然皆知其可要也。政令已陈,虽睹利败,不欺其民;约结已定,虽睹利败,不欺 其与。如是,则兵劲城固,敌国畏之;国一綦明,与国信之;虽在僻陋之国,威动 天下,五伯是也。非本政教也,非致隆高也,非綦文理也,非服人之心也,乡方略, 审劳佚,谨畜积,修战备,齺然上下相信,而天下莫之敢当。故齐桓、晋文、楚庄、 吴阖闾、越勾践,是皆僻陋之国也,威动天下,强殆中国,无它故焉,略信也。- -是所谓信立而霸也。
絜国以呼功利,不务张其义,齐其信,唯利之求,内则不惮诈其民,而求小利 焉;外则不惮诈其与,而求大利焉,内不修正其所以有,然常欲人之有。如是,则 臣下百姓莫不以诈心待其上矣。上诈其下,下诈其上,则是上下析也。如是,则敌 国轻之,与国疑之,权谋日行,而国不免危削,綦之而亡,齐闵、薛公是也。故用 强齐,非以修礼义也,非以本政教也,非以一天下也,绵绵常以结引驰外为务。故 强、南足以破楚,西足以诎秦,北足以败燕,中足以举宋。及以燕赵起而攻之,若 振槁然,而身死国亡,为天下大戮,后世言恶,则必稽焉。是无它故焉,唯其不由 礼义,而由权谋也。
三者明主之所以谨择也,而仁人之所以务白也。善择者制人,不善择者人制之。
国者、天下之大器也,重任也,不可不善为择所而后错之,错险则危;不可不 善为择道然后道之,涂薉则塞;危塞则亡。彼国错者,非封焉之谓也,何法之道, 谁子之与也。故道王者之法,与王者之人为之,则亦王;道霸者之法,与霸者之人 为之,则亦霸;道亡国之法,与亡国之人为之,则亦亡。--三者明主之所以谨择 也,而仁人之所以务白也。
故国者、重任也,不以积持之则不立。故国者,世所以新者也,是惮,惮、非 变也,改王改行也。故一朝之日也,一日之人也,然而厌焉有千岁之国,何也?曰: 援夫千岁之信法以持之也,安与夫千岁之信士为之也。人无百岁之寿,而有千岁之 信士,何也?曰:以夫千岁之法自持者,是乃千岁之信士矣。故与积礼义之君子为 之则王,与端诚信全之士为之则霸,与权谋倾覆之人为之则亡。--三者明主之所 以谨择也,仁人之所以务白也。善择之者制人,不善择之者人制之。
彼持国者,必不可以独也,然则强固荣辱在于取相矣。身能相能,如是者王, 身不能,知恐惧而求能者,如是者强;身不能,不知恐惧而求能者,安唯便僻左右 亲比己者之用,如是者危削;綦之而亡。国者,巨用之则大,小用之则小;綦大而 王,綦小而亡,小巨分流者存。巨用之者,先义而后利,安不恤亲疏,不恤贵贱, 唯诚能之求,夫是之谓巨用之。小用之者,先利而后义,安不恤是非,不治曲直, 唯便僻亲比己者之用,夫是之谓小用之。巨用之者若彼,小用之者若此,小巨分流 者,亦一若彼,一若此也。故曰:“粹而王,驳而霸,无一焉而亡。”此之谓也。
国无礼则不正。礼之所以正国也,譬之:犹衡之于轻重也,犹绳墨之于曲直也, 犹规矩之于方圆也,既错之而人莫之能诬也。诗云:“如霜雪之将将,如日月之光 明,为之则存,不为则亡。”此之谓也。
国危则无乐君,国安则无忧民。乱则国危,治则国安。今君人者,急逐乐而缓 治国,岂不过甚矣哉!譬之是由好声色,而恬无耳目也,岂不哀哉!夫人之情,目 欲綦色,耳欲綦声,口欲綦味,鼻欲綦臭,心欲綦佚。--此五綦者,人情之所必 不免也。养五綦者有具。无其具,则五綦者不可得而致也。万乘之国,可谓广大富 厚矣,加有治辨强固之道焉,若是则恬愉无患难矣,然后养五綦之具具也。故百乐 者,生于治国者也;忧患者,生于乱国者也。急逐乐而缓治国者,非知乐者也。故 明君者,必将先治其国,然后百乐得其中。闇君者,必将急逐乐而缓治国,故忧患 不可胜校也,必至于身死国亡然后止也,岂不哀哉!将以为乐,乃得忧焉;将以为 安,乃得危焉;将以为福,乃得死亡焉,岂不哀哉!于乎!君人者,亦可以察若言 矣。故治国有道,人主有职。若夫贯日而治详,一日而曲列之,是所使夫百吏官人 为也,不足以是伤游玩安燕之乐。若夫论一相以兼率之,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乡方 而务,是夫人主之职也。若是则一天下,名配尧禹。之主者,守至约而详,事至佚 而功,垂衣裳,不下簟席之上,而海内之人莫不愿得以为帝王。夫是之谓至约,乐 莫大焉。
人主者,以官人为能者也;匹夫者,以自能为能者也。人主得使人为之,匹夫 则无所移之。百亩一守,事业穷,无所移之也。今以一人兼听天下,日有余而治不 足者,使人为之也。大有天下,小有一国,必自为之然后可,则劳苦秏(卒页)莫甚 焉。如是,则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埶业。以是县天下,一四海,何故必自为之?为 之者,役夫之道也,墨子之说也。论德使能而官施之者,圣王之道也,儒之所谨守 也。传曰:农分田而耕,贾分货而贩,百工分事而劝,士大夫分职而听,建国诸侯 之君分土而守,三公摠方而议,则天子共己而已矣。出若入若,天下莫不平均,莫 不治辨,是百王之所同也,而礼法之大分也。
百里之地,可以取天下。--是不虚;其难者在人主之知之也。取天下者,非 负其土地而从之之谓也,道足以壹人而已矣。彼其人苟壹,则其土地奚去我而适它? 故百里之地,其等位爵服,足以容天下之贤士矣;其官职事业,足以容天下之能士 矣;循其旧法,择其善者而明用之,足以顺服好利之人矣。贤士一焉,能士官焉, 好利之人服焉,三者具而天下尽,无有是其外矣。故百里之地,足以竭埶矣。致忠 信,箸仁义,足以竭人矣。两者合而天下取,诸侯后同者先危。诗曰:“自西自东, 自南自北,无思不服。”一人之谓也。
羿、蜂门者,善服射者也;王良、造父者,善服驭者也。聪明君子者,善服人 者也。人服而埶从之,人不服而埶去之,故王者已于服人矣。故人主欲得善射-- 射远中微,则莫若羿、蜂门矣;欲得善驭--及速致远,则莫若王良、造父矣。欲 得调壹天下,制秦楚,则莫若聪明君子矣。其用知甚简,其为事不劳,而功名致大, 甚易处而极可乐也。故明君以为宝,而愚者以为难。夫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名为 圣王,兼制人,人莫得而制也,是人情之所同欲也,而王者兼而有是者也。重色而 衣之,重味而食之,重财物而制之,合天下而君之,饮食甚厚,声乐甚大,台谢甚 高,园囿甚广,臣使诸侯,一天下,是又人情之所同欲也,而天子之礼制如是者也。 制度以陈,政令以挟,官人失要则死,公侯失礼则幽,四方之国,有侈离之德则必 灭,名声若日月,功绩如天地,天下之人应之如景向,是又人情之所同欲也,而王 者兼而有是者也。故人之情,口好味,而臭味莫美焉;耳好声,而声乐莫大焉;目 好色,而文章致繁,妇女莫众焉;形体好佚,而安重闲静莫愉焉;心好利,而谷禄 莫厚焉。合天下之所同愿兼而有之,睪牢天下而制之若制子孙,人苟不狂惑戆陋者, 其谁能睹是而不乐也哉!欲是之主,并肩而存;能建是之士,不世绝;千岁而不合, 何也?曰:人主不公,人臣不忠也。人主则外贤而偏举,人臣则争职而妒贤,是其 所以不合之故也。人主胡不广焉,无恤亲疏,无偏贵贱,惟诚能之求?若是,则人 臣轻职业让贤,而安随其后。如是,则舜禹还至,王业还起;功壹天下,名配舜禹, 物由有可乐,如是其美焉者乎!呜呼!君人者,亦可以察若言矣。杨朱哭衢涂,曰: “此夫过举蹞步,而觉跌千里者夫!”哀哭之。此亦荣辱、安危、存亡之衢已,此 其为可哀,甚于衢涂。呜呼!哀哉!君人者,千岁而不觉也。
无国而不有治法,无国而不有乱法;无国而不有贤士,无国而不有罢士;无国 而不有愿民,无国而不有悍民;无国而不有美俗,无国而不有恶俗。两者并行而国 在,上偏而国安,在下偏而国危;上一而王,下一而亡。故其法治,其佐贤,其民 愿,其俗美,而四者齐,夫是之谓上一。如是则不战而胜,不攻而得,甲兵不劳而 天下服。故汤以亳,文王以鄗,皆百里之地也,天下为一,诸侯为臣,通达之属, 莫不从服,无它故焉,四者齐也。桀纣即厚有天下之埶,索为匹夫而不可得也,是 无它故焉,四者并亡也。故百王之法不同,若是所归者一也。
上莫不致爱其下,而制之以礼。上之于下,如保赤子,政令制度,所以接下之 人百姓,有不理者如豪末,则虽孤独鳏寡必不加焉。故下之亲上,欢如父母,可杀 而不可使不顺。君臣上下,贵贱长幼,至于庶人,莫不以是为隆正;然后皆内自省, 以谨于分。是百王之所同也,而礼法之枢要也。然后农分田而耕,贾分货而贩,百 工分事而劝,士大夫分职而听,建国诸侯之君分土而守,三公总方而议,则天子共 己而止矣。出若入若,天下莫不均平,莫不治辨。是百王之所同,而礼法之大分也。 若夫贯日而治平,权物而称用,使衣服有制,宫室有度,人徒有数,丧祭械用皆有 等宜,以是用挟于万物,尺寸寻丈,莫得不循乎制度数量然后行,则是官人使吏之 事也,不足数于大君子之前。故君人者,立隆政本朝而当,所使要百事者诚仁人也, 则身佚而国治,功大而名美,上可以王,下可以霸。立隆正本朝而不当,所使要百 事者非仁人也,则身劳而国乱,功废而名辱,社稷必危,是人君者之枢机也。故能 当一人而天下取,失当一人而社稷危。不能当一人,而能当千百人者,说无之有也。 既能当一人,则身有何劳而为?垂衣裳而天下定。故汤用伊尹,文王用吕尚,武王 用召公,成王用周公旦。卑者五伯,齐桓公闺门之内,县乐、奢泰、游抏之修,于 天下不见谓修,然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为五伯长,是亦无他故焉,知一政于管仲 也,是君人者之要守也。知者易为之兴力,而功名綦大。舍是而孰足为也?故古之 人,有大功名者,必道是者也。丧其国危其身者,必反是者也。故孔子曰:“知者 之知,固以多矣,有以守少,能无察乎?愚者之知,固以少矣,有以守多,能无狂 乎?”此之谓也。
治国者分已定,则主相臣下百吏,各谨其所闻,不务听其所不闻;各谨其所见, 不务视其所不见。所闻所见诚以齐矣。则虽幽闲隐辟,百姓莫敢不敬分安制,以化 其上,是治国之征也。
主道治近不治远,治明不治幽,治一不治二。主能治近则远者理,主能治明则 幽者化,主能当一则百事正。夫兼听天下,日有余而治不足者,如此也,是治之极 也。既能治近,又务治远;既能治明,又务见幽;既能当一,又务正百,是过者也, 过犹不及也。辟之是犹立直木而求其影之枉也。不能治近,又务治远;不能察明, 又务见幽;不能当一,又务正百,是悖者也。辟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也。故 明主好要,而闇主好详;主好要则百事详,主好详则百事荒。君者、论一相,陈一 法,明一指,以兼覆之,兼照之,以观其盛者也。相者,论列百官之长,要百事之 听,以饰朝廷臣下百吏之分,度其功劳,论其庆赏,岁终奉其成功以效于君。当则 可,不当则废。故君人劳于索之,而休于使之。
用国者,得百姓之力者富,得百姓之死者强,得百姓之誉者荣。--三得者具 而天下归之,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;天下归之之谓王,天下去之之谓亡。汤武者, 修其道,行其义,兴天下同利,除天下同害,天下归之。故厚德音以先之,明礼义 以道之,致忠信以爱之,赏贤使能以次之,爵服赏庆以申重之,时其事,轻其任, 以调齐之,潢然兼覆之,养长之,如保赤子。生民则致宽,使民则綦理,辩政令制 度,所以接天下之人百姓,有非理者如豪末,则虽孤独鳏寡,必不加焉。是故百姓 贵之如帝,亲之如父母,为之出死断亡而不愉者,无它故焉,道德诚明,利泽诚厚 也。乱世则不然,污漫突盗以先之,权谋倾覆以示之,俳优、侏儒、妇女之请谒以 悖之,使愚诏知,使不肖临贤,生民则致贫隘,使民则极劳苦。是故,百姓贱之如 尪,恶之如鬼,日欲司间而相与投借之,去逐之。卒有寇难之事,又望百姓之为己 死,不可得也,说无以取之焉。孔子曰:“审吾所以适人,适人之所以来我也。” 此之谓也。
伤国者,何也?曰:以小人尚民而威,以非所取于民而巧,是伤国之大灾也。 大国之主也,而好见小利,是伤国。其于声色、台榭、园囿也,愈厌而好新,是伤 国。不好修正其所以有,啖啖常欲人之有,是伤国。三邪者在匈中,而又好以权谋 倾覆之人,断事其外,若是,则权轻名辱,社稷必危,是伤国者也。大国之主也, 不隆本行,不敬旧法,而好诈故,若是,则夫朝廷群臣,亦从而成俗于不隆礼义而 好倾覆也。朝廷群臣之俗若是,则夫众庶百姓亦从而成俗于不隆礼义而好贪利矣。 君臣上下之俗,莫不若是,则地虽广,权必轻;人虽众,兵必弱;刑罚虽繁,令不 下通。夫是之谓危国,是伤国者也。
儒者为之不然,必将曲辨:朝廷必将隆礼义而审贵贱,若是、则士大夫莫不敬 节死制者矣。百官则将齐其制度,重其官秩,若是、则百吏莫不畏法而遵绳矣。关 市几而不征,质律禁止而不偏,如是、则商贾莫不敦悫而无诈矣。百工将时斩伐, 佻其期日,而利其巧任,如是,则百工莫不忠信而不楛矣。县鄙则将轻田野之税, 省刀布之歛,罕举力役,无夺农时,如是、农夫莫不朴力而寡能矣。士大夫务节死 制,然而兵劲。百吏畏法循绳,然后国常不乱。商贾敦悫无诈,则商旅安,货通财, 而国求给矣。百工忠信而不楛,则器用巧便而财不匮矣。农夫朴力而寡能,则上不 失天时,下不失地利,中得人和,而百事不废。是之谓政令行,风俗美,以守则固, 以征则强,居则有名,动则有功。此儒之所谓曲辨也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原文:
槛菊愁烟兰泣露。罗幕轻寒,燕子双飞去。
明月不谙离恨苦。斜光到晓穿朱户。昨夜西风凋碧树。
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
欲寄彩笺兼尺素。山长水阔知何处。
译文:
清晨栏杆外的菊花笼罩着一层愁惨的烟雾,兰花沾露似乎是饮泣的泪珠,罗幕之间透露着缕缕轻寒,燕子双飞而去。
皎洁的月亮不明白离别之苦﹐斜斜的'银辉直到破晓都穿入红红的门户。
昨夜西风惨烈,凋零了绿树,我独自登上高楼,望尽了天涯路。
想给我的心上人寄封信,可是高山连绵,碧水无尽,又不知道我的心上人在何处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伫倚危楼①风细细,望极⑩春愁,黯黯⑥生天际。草色烟光⑦残照里,无言谁会⑧凭阑意。
拟把②疏狂③图一醉,对酒当歌,强④乐还无味。衣带渐宽⑨终不悔,为伊消得⑤人憔悴。
注释:
1、伫倚危楼:长时间依靠在高楼栏杆上。伫,久立。危楼,高楼。
久久地倚靠着高楼栏杆,在微风习习中极目远望,一缕春愁在天边黯然升起。残阳中苍茫大地云霭缭绕,有谁能理解我凭栏远望意思呢? 想要放纵身心一醉方休,以酒当歌,排遣心中愁苦,怎奈强作欢颜终究索然无味。那么就让我无怨无悔地在相思中消瘦下去吧,为了你而憔悴老去也心甘情愿。
登高望远为春愁。
借酒消愁何时休,
“伫倚危楼风细细”。说登楼引起了“春愁”。全词只此一句叙事,便把主人公外形像一幅剪纸那样突现出来了。“风细细”,带写一笔景物,为这幅剪影添加了一点背景,使画面立刻活跃起来了。
“望极春愁,黯黯生天际”,极目天涯,一种黯然魂销“春愁”油然而生。“春愁”,又点明了时令。对这“愁”具体内容,词人只说“生天际”,可见天际什么景物触动了他愁怀。从下一句“草色烟光”来看,春草。芳草萋萋,刬尽还生,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愁恨连绵无尽。柳永借用春草,表示自己已经倦游思归,也表示自己怀念亲爱人。那天际春草,所牵动词人“春愁”究竟哪一种呢?词人却到此为止,不再多说了。
“草色烟光残照里,无言谁会凭阑意”写主人公孤单凄凉之感。前一句用景物描写点明时间,可以知道,他久久地站立楼头眺望,时已黄昏还不忍离去。“草色烟光”写春天景色极为生动逼真。春草,铺地如茵,登高下望,夕阳余辉下,闪烁着一层迷蒙如烟似雾光色。一种极为凄美景色,再加上“残照”二字,便又多了一层感伤色彩,为下一句抒情定下基调。“无言谁会凭栏意”,因为没有人理解他登高远望心情,所以他默默无言。有“春愁”又无可诉说,这虽然不“春愁”本身内容,却加重了“春愁”愁苦滋味。作者并没有说出他“春愁”什么,却又掉转笔墨,埋怨起别人不理解他心情来了。作者把笔宕开,写他如何苦中求乐。“愁”,自然痛苦,那还把它忘却,自寻开心吧!“拟把疏狂图一醉”,写他打算。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“春愁”深沉,单靠自身力量难以排遣,所以他要借酒浇愁。词人说得很清楚,目“图一醉”。为了追求这“一醉”,他“疏狂”,不拘形迹,只要醉了就行。不仅要痛饮,还要“对酒当歌”,借放声高歌来抒发他愁怀。但结果却“强乐还无味”,他并没有抑制住“春愁”。故作欢乐而“无味”,更说明“春愁”缠绵执着。
至此,作者才透露这种“春愁”一种坚贞不渝感情。他满怀愁绪之所以挥之不去,正因为他不仅不想摆脱这“春愁”纠缠,甚至心甘情愿为“春愁”所折磨,即使渐渐形容憔悴、瘦骨伶仃,也决不后悔。“为伊消得人憔悴”才一语破:词人所谓“春愁”,不外“相思”二字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译文
“天子没有妻子”,是说没有人可以和他的地位相等。天子在四海之内的任何地方都是主人,没有人用对待客人的礼节接待他,这是说没有人可以做他的主人。虽然天子的脚能走路,但一定要依靠左右的扶持才向前走;虽然嘴能说话,但一定要依靠传达天子命令的官吏发布命令。天子不用看就看得见,不用听就能听的见,不用说话,就能见信于民,不用思考,就能知道,不用动手,就有成效,这是说天子的下属极其完备。天子权势极其尊贵,身体极其安逸,心情极其愉快,意志没有什么屈服,身体没有什么劳累,他的尊贵是无以复加的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整个天下,都是天子的土地;从陆地到海滨,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的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圣明的帝王在上,名分,道义在民众中推行,那么士大夫就没有放肆过分的行为,各级官吏就不会有懈怠傲慢的事情,广大百姓就不会有邪恶怪僻的习俗,就不会偷盗的罪行,就没有人敢触犯君主禁令的。天下的人都清楚的知道:盗窃是不可能发家致富,抢劫杀人不可能获得长寿,触犯君主的禁令不可能得到安宁;遵循圣王的正道,就能得到他所喜欢的;不遵循圣王的正道,就会遭到他所厌恶的惩罚。这样,刑罚很简略,而君上的威力却像流水一样的通行,无处不在,人们都知道如果为非作歹,即使躲藏逃亡也不能够免受惩罚,所以没有不伏法认罪而请求惩处的。《尚书》说:“所有的罪罚都是自取的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所以,罪罚相当就有威力,罪罚不当就会受到轻视;德才相当就会受人尊重,德才不当就会被人轻视。古代刑罚不超过犯人的罪行,官爵不超过德行,所以杀了父亲而任用儿子,杀了哥哥而任用弟弟。刑律的处罚不超过犯人的罪行,官爵的奖赏不超过德行,刑赏区分的很清楚。因此做好事的人受到鼓励,干坏事的人得到指责;刑罚极少用而威力无处不在,政策法令极明确而教化四方。古书上说:“天子有了美好的德行,亿万人民都倚仗他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混乱的时代就不是这样。刑罚超过了犯人的罪行,官爵的奖赏超过了德行,按照亲属关系来判罪,根据世系来举用贤人。一人有罪就诛灭父、母、妻三族,即使德行像舜一样,也不免受到同样的刑罚,这是按照宗族来判罪。祖先曾经贤能,子孙就能显贵,即使行为如同夏桀、商纣,也必然列在尊位,这是根据世系来举用贤人。按照宗族亲属关系判罪,根据世系举用贤人,即使想没有祸乱,能做的到吗?《诗经》上说;“江河沸腾了,山峰碎裂了,高高的山崖变成深谷,深深的峡谷变成山陵。可是当今的执政者,为什么还不知道警惕啊?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。
议论效法圣王,就知道应该尊重什么人了,用道义来处理政事,就知道什么办法有利。通过议论时知道要尊重的人,就会懂得应当吸取些什么了;通过处理政事知道有利的办法,就懂得应该作些什么。这两个方面,是正确与错误的根本原因,是成功与失败的根源。周成王对于周公,没有什么方面不听从,这是懂得了所要尊重的人。齐桓公对于管仲,凡是国家大事没有什么方面不听从,这是懂得了有利的办法。吴国有了伍子胥而不能任用,导致国家灭亡,这是因为违背了正道,失掉了贤人啊。所以使圣人尊贵的君主能称王天下,使贤人尊贵的君主能称霸诸侯,尊敬贤人的君主可以存在下去,怠慢贤人的君主就会灭亡,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。崇尚贤士,使用能人,使高贵的和卑贱的有等级的区别,区分亲近的和疏远的,按照次序来安排年长的和年幼的;这就是古代圣王的正道。崇尚贤士,使用能人,那么君主就会尊贵而臣民就会安宁;尊贵卑贱的有差别,那么政令法规就能畅行无阻,亲近的和疏远的有了分别,那么施予恩惠就不会违背情理;长幼有了次序,那么事业就能迅速成功而老年人有了休息的时间。有仁德的人,就在于崇尚贤人,使用才能,等别贵贱,区分亲疏四件事情;有道义的人,就是在于区别这四件事;有节操的人,就是为维护这四件事而献身的人,有忠心的人,就是敦厚,顺从这个正道的人;把这些都能做到,德行就完备了,德行完备而不到处夸耀,都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德行,就叫做圣人。不到处夸耀,所以天下的人都不能和他争,而且做到善于推广自己的功绩;有了功绩而不自以为有功,所以就被天下人尊重了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善人君子,他坚持道义不变更。坚持道义不变更,所以能够安抚四方国家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。
注释
(1)妻:齐。这句话是说天子尊贵无比,独一无二,没人能够与他齐等,并不是说真的没有妻子。
(2)适:往。天子是天下的主人,因此,天子到任何地方,都没有人敢把天子当作客人。
(3)相者:指左右扶助的人。
(4)官人:主管传达天子命令的人。
(5)愈:通“愉”。
(6)出自《诗经?小雅?北山》。
(7)綦:极。
(8)由:通“犹”,还。
(9)出自《尚书?康诰》。
(10)侮:轻侮,看不起。
(11)踰:通“逾”,超过。
(12)怒:超过,越过。
(13)出自《尚书?甫刑》。
(14)三族:父族、母族、妻族。
(15)当:是,为。
(16)列从:行列。
(17)出自《诗经?小雅?十月之交》。
(18)所养:取法。
(19)倍:通“背”,违背。
(20)施:恩惠。
(21)此:指尚贤,使贤。
(22)出自《诗经?曹风?尸鸠》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凡人之患,蔽于一曲,而闇于大理。治则复经,两疑则惑矣。天下无二道,圣 人无两心。今诸侯异政,百家异说,则必或是或非,或治或乱。乱国之君,乱家之 人,此其诚心,莫不求正而以自为也。妒缪于道,而人诱其所迨也。私其所积,唯 恐闻其恶也。倚其所私,以观异术,唯恐闻其美也。是以与治虽走,而是己不辍也。 岂不蔽于一曲,而失正求也哉!心不使焉,则白黑在前而目不见,雷鼓在侧而耳不 闻,况于使者乎?德道之人,乱国之君非之上,乱家之人非之下,岂不哀哉!
故为蔽:欲为蔽,恶为蔽,始为蔽,终为蔽,远为蔽,近为蔽,博为蔽,浅为 蔽,古为蔽,今为蔽。凡万物异则莫不相为蔽,此心术之公患也。
昔人君之蔽者,夏桀殷纣是也。桀蔽于末喜斯观,而不知关龙逢,以惑其心, 而乱其行。桀蔽于妲己、飞廉,而不知微子启,以惑其心,而乱其行。故群臣去忠 而事私,百姓怨非而不用,贤良退处而隐逃,此其所以丧九牧之地,而虚宗庙之国 也。桀死于鬲山,纣县于赤旆。身不先知,人又莫之谏,此蔽塞之祸也。成汤监于 夏桀,故主其心而慎治之,是以能长用伊尹,而身不失道,此其所以代夏王而受九 有也。文王监于殷纣,故主其心而慎治之,是以能长用吕望,而身不失道,此其所 以代殷王而受九牧也。远方莫不致其珍;故目视备色,耳听备声,口食备味,形居 备宫,名受备号,生则天下歌,死则四海哭。夫是之谓至盛。诗曰:“凤凰秋秋, 其翼若干,其声若箫。有凤有凰,乐帝之心。”此不蔽之福也。
昔人臣之蔽者,唐鞅奚齐是也。唐鞅蔽于欲权而逐载子,奚齐蔽于欲国而罪申 生;唐鞅戮于宋,奚齐戮于晋。逐贤相而罪孝兄,身为刑戮,然而不知,此蔽塞之 祸也。故以贪鄙、背叛、争权而不危辱灭亡者,自古及今,未尝有之也。鲍叔、宁 戚、隰朋仁知且不蔽,故能持管仲,而名利福禄与管仲齐。召公、吕望仁知且不蔽, 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。传曰:“知贤之为明,辅贤之谓能,勉之强之, 其福必长。”此之谓也。此不蔽之福也。
昔宾孟之蔽者,乱家是也。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。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。慎子 蔽于法而不知贤。申子蔽于埶而不知知。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。庄子蔽于天而不知 人。故由用谓之道,尽利矣。由欲谓之道,尽嗛矣。由法谓之道,尽数矣。由埶谓 之道,尽便矣。由辞谓之道,尽论矣。由天谓之道,尽因矣。此数具者,皆道之一 隅也。夫道者体常而尽变,一隅不足以举之。曲知之人,观于道之一隅,而未之能 识也。故以为足而饰之,内以自乱,外以惑人,上以蔽下,下以蔽上,此蔽塞之祸 也。孔子仁知且不蔽,故学乱术足以为先王者也。一家得周道,举而用之,不蔽于 成积也。故德与周公齐,名与三王并,此不蔽之福也。
圣人知心术之患,见蔽塞之祸,故无欲、无恶、无始、无终、无近、无远、无 博、无浅、无古、无今,兼陈万物而中县衡焉。是故众异不得相蔽以乱其伦也。
何谓衡?曰:道。故心不可以不知道;心不知道,则不可道,而可非道。人孰 欲得恣,而守其所不可,以禁其所可?以其不可道之心取人,则必合于不道人,而 不合于道人。以其不可道之心与不道人论道人,乱之本也。夫何以知?曰:心知道, 然后可道;可道然后守道以禁非道。以其可道之心取人,则合于道人,而不合于不 道之人矣。以其可道之心与道人论非道,治之要也。何患不知?故治之要在于知道。
人何以知道?曰:心。心何以知?曰:虚壹而静。心未尝不臧也,然而有所谓 虚;心未尝不两也,然而有所谓壹;心未尝不动也,然而有所谓静。人生而有知, 知而有志;志也者,臧也;然而有所谓虚;不以所已臧害所将受谓之虚。心生而有 知,知而有异;异也者,同时兼知之;同时兼知之,两也;然而有所谓一;不以夫 一害此一谓之壹。心卧则梦,偷则自行,使之则谋;故心未尝不动也;然而有所谓 静;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。未得道而求道者,谓之虚壹而静。作之:则将须道者之 虚则人,将事道者之壹则尽,尽将思道者静则察。知道察,知道行,体道者也。虚 壹而静,谓之大清明。万物莫形而不见,莫见而不论,莫论而失位。坐于室而见四 海,处于今而论久远。疏观万物而知其情,参稽治乱而通其度,经纬天地而材官万 物,制割大理而宇宙里矣。恢恢广广,孰知其极?睪睪广广,孰知其德?涫涫纷纷, 孰知其形?明参日月,大满八极,夫是之谓大人。夫恶有蔽矣哉!
心者,形之君也,而神明之主也,出令而无所受令。自禁也,自使也,自夺也, 自取也,自行也,自止也。故口可劫而使墨云,形可劫而使诎申,心不可劫而使易 意,是之则受,非之则辞。故曰:心容--其择也无禁,必自现,其物也杂博,其 情之至也不贰。诗云:“采采卷耳,不盈倾筐。嗟我怀人,寘彼周行。”倾筐易满 也,卷耳易得也,然而不可以贰周行。故曰:心枝则无知,倾则不精,贰则疑惑。 以赞稽之,万物可兼知也。身尽其故则美。类不可两也,故知者择一而壹焉。
农精于田,而不可以为田师;贾精于市,而不可以为市师;工精于器,而不可 以为器师。有人也,不能此三技,而可使治三官。曰:精于道者也。精于物者也。 精于物者以物物,精于道者兼物物。故君子壹于道,而以赞稽物。壹于道则正,以 赞稽物则察;以正志行察论,则万物官矣。昔者舜之治天下也,不以事诏而万物成。 处一危之,其荣满侧;养一之微,荣矣而未知。故道经曰:“人心之危,道心之微。” 危微之几,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。故人心譬如盘水,正错而勿动,则湛浊在下,而 清明在上,则足以见鬒眉而察理矣。微风过之,湛浊动乎下,清明乱于上,则不可 以得大形之正也。心亦如是矣。故导之以理,养之以清,物莫之倾,则足以定是非 决嫌疑矣。小物引之,则其正外易,其心内倾,则不足以决麤理矣。故好书者众矣, 而仓颉独传者,壹也;好稼者众矣,而后稷独传者,壹也。好乐者众矣,而夔独传 者,壹也;好义者众矣,而舜独传者,壹也。倕作弓,浮游作矢,而羿精于射;奚 仲作车,乘杜作乘马,而造父精于御:自古及今,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。曾子曰: “是其庭可以搏鼠,恶能与我歌矣!”
空石之中有人焉,其名曰觙。其为人也,善射以好思。耳目之欲接,则败其思; 蚊虻之声闻,则挫其精。是以辟耳目之欲,而远蚊虻之声,闲居静思则通。思仁若 是,可谓微乎?孟子恶败而出妻,可谓能自强矣,未及思也;有子恶卧而焠掌,可 谓能自忍矣;未及好也。辟耳目之欲,远蚊虻之声,可谓危矣;未可谓微也。夫微 者,至人也。至人也,何忍!何强!何危!故浊明外景,清明内景,圣人纵其欲, 兼其情,而制焉者理矣;夫何强!何忍!何危!故仁者之行道也,无为也;圣人之 行道也,无强也。仁者之思也恭,圣者之思也乐。此治心之道也。
凡观物有疑,中心不定,则外物不清。吾虑不清,未可定然否也。冥冥而行者, 见寝石以为伏虎也,见植林以为后人也:冥冥蔽其明也。醉者越百步之沟,以为蹞 步之浍也;俯而出城门,以为小之闺也:酒乱其神也。厌目而视者,视一为两;掩 耳而听者,听漠漠而以为哅哅:埶乱其官也。故从山上望牛者若羊,而求羊者不下 牵也:远蔽其大也。从山下望木者,十仞之木若箸,而求箸者不上折也:高蔽其长 也。水动而景摇,人不以定美恶:水埶玄也。瞽者仰视而不见星,人不以定有无: 用精惑也。有人焉以此时定物,则世之愚者也。彼愚者之定物,以疑决疑,决必不 当。夫苟不当,安能无过乎?
夏首之南有人焉;曰涓蜀梁。其为人也,愚而善畏。明月而宵行,俯见其影, 以为伏鬼也;仰视其发,以为立魅也。背而走,比至其家,失气而死。岂不哀哉! 凡人之有鬼也,必以其感忽之间,疑玄之时定之。此人之所以无有而有无之时也, 而己以定事。故伤于湿而痹,痹而击鼓烹豚,则必有敝鼓丧豚之费矣,而未有俞疾 之福也。故虽不在夏首之南,则无以异矣。
凡以知,人之性也;可以知,物之理也。以可以知人之性,求可以知物之理, 而无所疑止之,则没世穷年不能无也。其所以贯理焉虽亿万,已不足浃万物之变, 与愚者若一。学、老身长子,而与愚者若一,犹不知错,夫是之谓妄人。故学也者, 固学止之也。恶乎止之?曰:止诸至足。曷谓至足?曰:圣王。圣也者,尽伦者也; 王也者,尽制者也;两尽者,足以为天下极矣。故学者以圣王为师,案以圣王之制 为法,法其法以求其统类,以务象效其人。向是而务,士也;类是而几,君子也; 知之,圣人也。故有知非以虑是,则谓之惧;有勇非以持是,则谓之贼;察孰非以 分是,则谓之篡;多能非以修荡是,则谓之知;辩利非以言是,则谓之詍。传曰: “天下有二:非察是,是察非。”谓合王制不合王制也。天下不以是为隆正也,然 而犹有能分是非、治曲直者邪?
若夫非分是非,非治曲直,非辨治乱,非治人道,虽能之无益于人,不能无损 于人;案直将治怪说,玩奇辞,以相挠滑也;案强钳而利口,厚颜而忍诟,无正而 恣孳,妄辨而几利;不好辞让,不敬礼节,而好相推挤:此乱世奸人之说也,则天 下之治说者,方多然矣。传曰:“析辞而为察,言物而为辨,君子贱之。博闻强志, 不合王制,君子贱之。”此之谓也。
为之无益于成也,求之无益于得也,忧戚之无益于几也,则广焉能弃之矣,不 以自妨也,不少顷干之胸中。不慕往,不闵来,无邑怜之心,当时则动,物至而应, 事起而辨,治乱可否,昭然明矣。
周而成,泄而败,明君无之有也。宣而成,隐而败,闇君无之有也。故人君者, 周则谗言至矣,直言反矣;小人迩而君子远矣!诗云:“墨以为明,狐狸而苍。” 此言上幽而下险也。君人者,宣则直言至矣,而谗言反矣;君子迩而小人远矣!诗 云:“明明在下,赫赫在上。”此言上明而下化也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刑范正,金锡美,工冶巧,火齐得,剖刑而莫邪已。然而不剥脱,不砥厉,则 不可以断绳。剥脱之,砥厉之,则劙盘盂,刎牛马,忽然耳。彼国者,亦强国之剖 刑已。然而不教诲,不调一,则入不可以守,出不可以战。教诲之,调一之,则兵 劲城固,敌国不敢婴也。彼国者亦有砥厉,礼义节奏是也。故人之命在天,国之命 在礼。人君者,隆礼尊贤而王,重法爱民而霸,好利多诈而危,权谋倾覆幽险而亡。
威有三:有道德之威者,有暴察之威者,有狂妄之威者--此三威者,不可不 孰察也。礼义则修,分义则明,举错则时,爱利则形。如是,百姓贵之如帝,高之 如天,亲之如父母,畏之如神明。故赏不用而民劝,罚不用而威行,夫是之谓道德 之威。礼乐则不修,分义则不明,举错则不时,爱利则不形;然而其禁暴也察,其 诛不服也审,其刑罚重而信,其诛杀猛而必,黭然而雷击之,如墙厌之。如是,百 姓劫则致畏,嬴则敖上,执拘则[最]聚,得间则散,敌中则夺,非劫之以形埶,非 振之以诛杀,则无以有其下,夫是之谓暴察之威。无爱人之心,无利人之事,而日 为乱人之道,百姓讙敖,则从而执缚之,刑灼之,不和人心。如是,下比周贲溃以 离上矣,倾覆灭亡,可立而待也,夫是之谓狂妄之威。--此三威者,不可不孰察 也。道德之威成乎安强,暴察之威成乎危弱,狂妄之威成乎灭亡也。
公孙子曰:子发将西伐蔡,克蔡,获蔡侯,归致命曰:“蔡侯奉其社稷,而归 之楚;舍属二三子而治其地。”既,楚发其赏,子发辞曰:“发诫布令而敌退,是 主威也;徙举相攻而敌退,是将威也;合战用力而敌退,是众威也。臣舍不宜以众 威受赏。”
讥之曰:子发之致命也恭,其辞赏也固。夫尚贤使能,赏有功,罚有罪,非独 一人为之也,彼先王之道也,一人之本也,善善恶恶之应也,治必由之,古今一也。 古者明主之举大事,立大功也,大事已博,大功已立,则君享其成,群臣享其功, 士大夫益爵,官人益秩,庶人益禄。是以为善者劝,为不善者沮,上下一心,三军 同力,是以百事成,而功名大也。今子发独不然:反先王之道,乱楚国之法,堕兴 功之臣,耻受赏之属,无僇乎族党,而抑卑其后世,案独以为私廉,岂不过甚矣哉! 故曰:子发之致命也恭,其辞赏也固。
荀卿子说齐相曰:处胜人之埶,行胜人之道,天下莫忿,汤武是也。处胜人之 埶,不以胜人之道,厚于有天下之埶,索为匹夫不可得也,桀纣是也。然则得胜人 之埶者,其不如胜人之道远矣!夫主相者,胜人以埶也,是为是,非为非,能为能, 不能为不能,并己之私欲,必以道,夫公道通义之可以相兼容者,是胜人之道也。 今相国上则得专主,下则得专国,相国之于胜人之埶,亶有之矣。然则胡不驱此胜 人之埶,赴胜人之道,求仁厚明通之君子而托王焉,与之参国政,正是非!如是, 则国孰敢不为义矣!君臣上下,贵贱长少,至于庶人,莫不为义,则天下孰不欲合 义矣!贤士愿相国之朝,能士愿相国之官,好利之民莫不愿以齐为归,是一天下也。 相国舍是而不为,案直为是世俗之所以为,则女主乱之宫,诈臣乱之朝,贪吏乱之 官,众庶百姓皆以争夺贪利为俗,曷若是而可以持国乎?今巨楚县吾前,大燕(鱼酋) 吾后,劲魏钩吾右,西壤之不绝若绳,楚人则乃有襄贲开阳以临吾左,是一国作谋, 则三国必起而乘我。如是,则齐必断而为四、三,国若假城然耳,必为天下大笑。 曷若两者孰足为也!夫桀纣,圣王之后子孙也,有天下者之世也,埶籍之所存,天 下之宗室也,土地之大,封内千里,人之众数以亿万,俄而天下倜然举去桀纣而奔 汤武,反然举恶桀纣而贵汤武。是何也?夫桀纣何失?而汤武何得也?曰:是无它 故焉,桀纣者善为人所恶也,而汤武者善为人所好也。人之所恶何也?曰:污漫、 争夺、贪利是也。人之所好者何也?曰:礼义、辞让、忠信是也。今君人者,譬称 比方则欲自并乎汤武,若其所以统之,则无以异于桀纣,而求有汤武之功名,可乎? 故凡得胜者,必与人也;凡得人者,必与道也。道也者,何也?礼义、辞让、忠信 是也。故自四五万而往者,强胜非众之力也,隆在信矣。自数百里而往者,安固非 大之力也,隆在修政矣。今已有数万之众者也,陶诞比周以争与;已有数百里之国 者也,污漫突盗以争地;然则是弃己之所安强,而争己之所以危弱也;损己之所不 足,以重己之所有余。若是其悖缪也,而求有汤武之功名,可乎!辟之,是犹伏而 咶天,救经而引其足也。说必不行矣,愈务而愈远。为人臣者,不恤己行之不行, 苟得利而已矣,是渠冲入穴而求利也,是仁人之所羞而不为也。故人莫贵乎生,莫 乐乎安;所以养生安乐者,莫大乎礼义。人知贵生乐安而弃礼义,辟之,是犹欲寿 而歾颈也,愚莫大焉。故君人者,爱民而安,好士而荣,两者亡一焉而亡。诗曰: “价人维藩,大师维垣。”此之谓也。
力术止,义术行,曷谓也?曰:秦之谓也。威强乎汤武,广大乎舜禹,然而忧 患不可胜校也。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己也,此所谓力术止也。曷谓乎威强乎 汤武?汤武也者,乃能使说己者使耳。今楚、父死焉,国举焉,负三王之庙,而辟 于陈蔡之间,视可司间,案欲剡其胫而以蹈秦之腹,然而秦使左案左,使右案右, 是乃使雠人役也;此所谓威强乎汤武也。曷谓广大乎舜禹也?曰:古者百王之一天 下,臣诸侯也,未有过封内千里者也。今秦南乃有沙羡与俱,是乃江南也。北与胡 貉为邻,西有巴戎,东在楚者乃界于齐,在韩者踰常山乃有临虑,在魏者乃据圉津 --即去大梁百有二十里耳!其在赵者剡然有苓而据松柏之塞,负西海而固常山, 是地遍天下也。威动海内,强殆中国,然而忧患不可胜校也,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 合而轧己也;此所谓广大乎舜禹也。然则奈何?曰:节威反文,案用夫端诚信全之 君子治天下焉,因与之参国政,正是非,治曲直,听咸阳,顺者错之,不顺者而后 诛之。若是,则兵不复出于塞外,而令行于天下矣。若是,则虽为之筑明堂于塞外 而朝诸侯,殆可矣。假今之世,益地不如益信之务也。
应侯问孙卿子曰:入秦何见?
孙卿子曰:其固塞险,形埶便,山林川谷美,天材之利多,是形胜也。入境, 观其风俗,其百姓朴,其声乐不流污,其服不佻,甚畏有司而顺,古之民也。及都 邑官府,其百吏肃然,莫不恭俭、敦敬、忠信而不楛,古之吏也。入其国,观其士 大夫,出于其门,入于公门;出于公门,归于其家,无有私事也;不比周,不朋党, 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,古之士大夫也。观其朝廷,其朝闲,听决百事不留,恬然如 无治者,古之朝也。故四世有胜,非幸也,数也。是所见也。故曰:佚而治,约而 详,不烦而功,治之至也,秦类之矣。虽然,则有其諰矣。兼是数具者而尽有之, 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,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!是何也?则其殆无儒邪!故曰粹而 王,驳而霸,无一焉而亡。此亦秦之所短也。
积微:月不胜日,时不胜月,岁不胜时。凡人好敖慢小事,大事至然后兴之务 之,如是,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。是何也?则小事之至也数,其县日也博, 其为积也大;大事之至也希,其县日也浅,其为积也小。故善日者王,善时者霸, 补漏者危,大荒者亡。故王者敬日,霸者敬时,仅存之国危而后戚之。亡国至亡而 后知亡,至死而后知死,亡国之祸败,不可胜悔也。霸者之善箸焉,可以时托也; 王者之功名,不可胜日志也。财物货宝以大为重,政教功名反是--能积微者速成。 诗曰:“德輶如毛,民鲜克举之。”此之谓也。
凡奸人之所以起者,以上之不贵义,不敬义也。夫义者,所以限禁人之为恶与 奸者也。今上不贵义,不敬义,如是,则天下之人百姓,皆有弃义之志,而有趋奸 之心矣,此奸人之所以起也。且上者下之师也,夫下之和上,譬之犹响之应声,影 之像形也。故为人上者,不可不顺也。夫义者,内节于人,而外节于万物者也;上 安于主,而下调于民者也;内外上下节者,义之情也。然则凡为天下之要,义为本, 而信次之。古者禹汤本义务信而天下治,桀纣弃义倍信而天下乱。故为人上者,必 将慎礼义,务忠信,然后可。此君人者之大本也。堂上不粪,则郊草不瞻旷芸;白 刃扞乎胸,则目不见流矢;拔戟加乎首,则十指不辞断;非不以此为务也,疾养缓 急之有相先者也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让我敲鼓说一场,说说圣明的帝王。尧、舜崇尚贤德人,亲自来把帝位让。许由、善卷志高尚,看重道义把利忘,德行显扬放光芒。尧让帝位给贤人,全是为了老百姓,普遍造福爱众人,恩德布施全均匀。上上下下都治理,贵贱有别等级分,职分分明君和臣。尧把帝位传贤能,虞舜遇上好时辰,推崇贤能与德行,天下治理得太平。现在虽然有贤圣,恰恰不遇好时运,谁能知道他贤能?尧不自夸有德行,舜不推辞来做君,尧把二女嫁给舜,又将国事来委任。伟大的人啊是虞舜!朝南而立在朝廷,万物齐备都丰盛。舜把帝位传给禹,将天下大权来相许,崇尚德行把贤举,不丢规矩有次序,外不避嫌把仇取,内不偏袒把儿去,贤能之人就给予。大禹操心用武力,尧有德行不着急,盾牌戈矛全不用,三苗心悦诚服帖。提拔虞舜田亩里,给他天下使称帝,自己离位去休息。得到后稷管农务,教导人民种五谷,夔做乐正奏乐曲,鸟兽起舞全驯服。契管教化做司徒,民知顺兄孝父母,有德之人受敬慕。复禹治水有大功,疏导排泄治大洪,排除祸害为民众,驱逐流放那共工,北方开掘那九河,全国河道都疏通,疏浚三江流向东。夏禹领导治水土,安定天下重任负,亲自为民来奔走,做事劳累又辛苦,得到伯益、皋陶、横革、直成作辅助。契因玄鸟称玄王,生下昭明好儿郎,开始住在砥石冈,后来迁到封地商。十又四代传下来,便有天乙做商王,天乙就是那成汤。商王天乙号称汤,选拔人才都恰当,亲自让位给卞随,又把天下给务光。遵循效法古圣王,国家基业必扩张。
请听治国的根本,愿把说辞来张扬,世道混乱恶善良,却不治理这状况。隐讳过错恨贤良,任用奸诈作主张,那就很少没祸殃。遭殃遭殃真遭殃。歪门邪道是志向,圣人智士不任用,却和蠢人去商量。前边车子已倾覆,后车尚未知改向,何时觉悟不乱闯。君主实在不觉悟,不知如此会受苦,迷惑糊涂不作主,上下颠倒成下属。忠言不能告君主,君主耳目被蒙住,就像堵住了门户。听言途径被堵住,就会迷乱极糊涂,惑乱昏暗真愚昧,永远如此没限度。是非颠倒正为误,互相勾结骗君主,正直之士被憎恶。正直之士被憎恶,君主心中没法度,邪曲不正又险恶,昏乱迷惑失正路。自己不要责怪人,唯我独好太自负,难道自己没错误?不知警惕出事故,以后一定有错误,凶悍固执难劝阻,一错到底不悔悟。谗人进用又很多,颠三倒四来告诉,欺诈邪恶全干出。对于臣子的邪僻,不知防备与警惕,臣下争宠把贤嫉,彼此憎恨相猜忌。妒忌功臣毁贤能,下聚党羽相勾结,上把君主来蒙蔽。君主在上被蒙蔽,失去辅佐和权势,任用进谗的小人,不能把他来控制。虢公长父太放肆,因把灾难来招致,厉王流窜逃到彘。周幽王与周厉王,所以失败有原因,别人规劝全不听,专门残害那忠臣。唉呀我算什么人,偏偏不遇好时辰,活在乱世无所成。想向君主诉衷情,耽心说话君不听,恐怕成为伍子胥,自己反而遭厄运。进言劝谏君不听,被赐属镂割脖颈,还被抛尸在江心。回顾观察已往事,用来戒备把身治,安定混乱是与非,从中也可有所知。凭借敲鼓这曲子,用来表明我心志。
让我敲鼓说你听,说说治国的方针,为君之道有五条,不但简要又分明。君主严格遵守它,臣民安宁都端正,国家也就会昌盛。臣民必须都尽职,不准游荡吃白食,从事农耕省开支,财富无穷国库实。做事听从君安排,不得擅自相指使,统一民力君控制。臣民恪守其本职,就能丰衣又足食,俸禄多少有等级,明确爵位与服饰。君主法度很严明,言论合法有定准,规章制度已设立,人民了解方向明。任免官吏有标准,贵贱不得任意定,谁会私下讨好君?君主法度是标准,禁止之事不敢碰,无不喜欢君教令,名号政权不变更。遵循法度荣耀成,背离法度屈辱生,谁敢越轨去横行?刑法得当陈列明,遵守规定界限清,臣下不得擅用刑,豪门权势自会轻。惩处罪过有法令,不得加重或减轻,君权也就不被分。
请听治国的根本,要有福气在贤明,君主爱听臣议论,谋划一定会精深。五条原则都听信,遵循为君的纲领,无不研治相继承,君主掌权才牢稳。处理政事的常规,在于明了那实情,比较检验情况明,谨慎实施赏和刑。明显之事必查清,隐蔽之事也显形,民众就会归真诚。财利只能靠君赐,臣下不得自布施,谁能私下得财资?要人说话有分寸,就得考核那实情,真话假话已分清,赏罚一定要实行。臣民不敢再欺君,说话都会吐真情,就像太阳一样明。君主不被人蒙蔽,目光锐利又灵敏,隐微之事显原形,远处情况会来临;深入观察法外事,人所未见能看清。君主耳目已聪明,官吏就会重法令,没人再敢任意行。君主发布那教令,臣民行为有标准,官吏谨慎来奉行,不敢邪僻乱法令。臣不私下去求情,各人以道侍奉君,舍弃投机取巧心。臣下谨慎守法严,君主控制变法权,公正考察善思索,伦理关系不混乱,用它来把天下治,后世效法作典范,成为常规代代传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哀公·哀公十三年
作者:左丘明
【经】十有三年春,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。夏,许男成卒。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。楚公子申帅师伐陈。于越入吴。秋,公至自会。晋魏曼多帅师侵卫。葬许元公。九月,螽。冬十有一月,有星孛于东方。盗杀陈夏区夫。十有二月,螽。
【传】十三年春,宋向魋救其师。郑子剩使徇曰:「得桓魋者有赏。」魋也逃归,遂取宋师于岩,获成讙、郜延。以六邑为虚。
夏,公会单平公、晋定公、吴夫差于黄池。
六月丙子,越子伐吴,为二隧。畴无馀、讴阳自南方,先及郊。吴大子友、王子地、王孙弥庸、寿于姚自泓上观之。弥庸见姑蔑之旗,曰:「吾父之旗也。不可以见仇而弗杀也。」大子曰:「战而不克,将亡国。请待之。」弥庸不可,属徒五千,王子地助之。乙酉,战,弥庸获畴无馀,地获讴阳。越子至,王子地守。丙戌,复战,大败吴师。获大子友、王孙弥庸、寿于姚。丁亥,入吴。吴人告败于王,王恶其闻也,自刭七人于幕下。
秋七月辛丑,盟,吴、晋争先。吴人曰:「于周室,我为长。」晋人曰:「于姬姓,我为伯。」赵鞅呼司马寅曰:「日旰矣,大事未成,二臣之罪也。建鼓整列,二臣死之,长幼必可知也。」对曰:「请姑视之。」反,曰:「肉食者无墨。今吴王有墨,国胜乎?大子死乎?且夷德轻,不忍久,请少待之。」乃先晋人。吴人将以公见晋侯,子服景伯对使者曰:「王合诸侯,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。伯合诸侯,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。自王以下,朝聘玉帛不同。故敝邑之职贡于吴,有丰于晋,无不及焉,以为伯也。今诸侯会,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,则晋成为伯矣,敝邑将改职贡。鲁赋于吴八百乘,若为子男,则将半邾以属于吴,而如邾以事晋。且执事以伯召诸侯,而以侯终之,何利之有焉?」吴人乃止。既而悔之,将囚景伯,景伯曰:「何也立后于鲁矣。将以二乘与六人从,迟速唯命。」遂囚以还。及户牖,谓大宰曰:「鲁将以十月上辛,有事于上帝先王,季辛而毕。何世有职焉,自襄以来,未之改也。若不会,祝宗将曰:『吴实然。』且谓鲁不共,而执其贱者七人,何损焉?」大宰嚭言于王曰:「无损于鲁,而只为名,不如归之。」乃归景伯。
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,曰:「佩玉、忌兮,余无所系之。旨酒一盛兮,余与褐之父睨之。」对曰:「梁则无矣,粗则有之。若登首山以呼曰:『庚癸乎!』则诺。」
王欲伐宋,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。大宰嚭曰:「可胜也,而弗能居也。」乃归。
冬,吴及越平。
文言文翻译:
十三年春季,宋国的向魋救援他们的军队。郑国的武子魋派人通告全军说:“抓到向魋的有赏。”向魋就逃走回国。郑军就在嵒地全部歼灭宋军,俘虏了成讙郜延,把六个城邑掳掠一空,然后两国都不加管辖。
夏季,哀公在黄池会见单平公、晋定公、吴王夫差。
六月十一日,越王攻打吴国,兵分两路,越国的畴无馀、讴阳从南边走,先到达吴国国都的郊区。吴国的太子友、王子地、王孙弥庸、寿於姚在泓水上观察越军。弥庸见到姑蔑的旗帜,说:“那是我父亲的旗帜。我不能见到仇人而不杀死他们。”太子友说:“如果作战不能取胜,将会亡国,请等一等。”王孙弥庸不同意,集合部下五千人出战,王子地帮助他。二十日,两军交战,弥庸俘虏了畴无馀,王子地俘虏了讴阳。越王勾践率军到达,王子地防守。二十一日,再次交战,越军大败吴军,俘虏了太子友、王孙弥庸、寿於姚。二十二日,越军进入吴国。吴国人向吴王报告战败。吴王深恐诸侯听到这个消息,亲自把七个报信的吴人杀死在帐幕里边。
秋季,七月初六日,吴国和晋国争执歃血的先后。吴国人说:“在周王室中,我们是老大。”晋国人说:“在姬姓之中,我们为首。”赵鞅对司马寅说:“天已晚了,大事没有成功,是我们两个臣下的罪过。竖起旗帜整顿队列,我们两人战斗到死,次序先后就可以定了。”司马寅说:“请姑且到吴营那里观察一下。”回来,说:“高贵的人的脸色没有灰暗无神的。现在吴王面色灰暗,是他的国家被敌人战胜了吗?或许是太子死了吧?而且夷人轻佻不沉着,不能长久忍耐,请稍等一等。”吴国人就让晋国人先歃血。
吴国人要带领哀公进见晋定公,子服景伯对使者说:“天子会合诸侯,那么诸侯之长就率领诸侯进见天子;诸侯之长会合诸侯,那么侯就率领子、男进见诸侯领袖。从天子以下,朝聘时所用的玉帛也不相同。所以敝邑进贡给吴国的,要比晋国丰厚,而没有不如的,因为把吴国作为诸侯的领袖。现在诸侯会见,而君王准备带领寡君进见晋君,那么晋国就成为诸侯的领袖了,敝邑将会改变进贡的数量:鲁国进贡按八百辆战车给贵国,如果变成子、男,那么将会按邾国战车的一半作为贡品,而按邾国战车的`数来事奉晋国。而且执事以诸侯之长的身分召集诸侯,而以一般诸侯的身分结束,这有什么好处呢?”吴国人就没有那么做。不久又后悔了,准备囚禁景伯。景伯说:“何已经在鲁国立了继承人了,打算带两辆车子和六个人跟随去,早走晚走听你们的命令。”吴国人就囚禁了景伯,带回去。到达户牖,景伯对太宰说:“鲁国将要在十月的第一个辛日祭祀天帝和先王,最后一个辛日完毕。何世世代代都在祭祀中担任一定的职务,从鲁襄公以来没有改变过。如果我不参加,祝宗将会说‘是吴国让他这样的’,而且贵国认为鲁国不恭敬,而只逮捕了他们七个卑微的人,对鲁国有什么损害呢?”太宰嚭对吴王说:“对鲁国没有损害,而只能造成坏名声,不如放他回去。”于是就放回了景伯。
吴国的申叔仪到公孙有山氏那里讨粮食,说:“佩玉垂下来啊,我没有地方系住;甜酒一杯啊,我和贫苦的老头斜视着。”公孙有山氏回答说:“细粮已经没了,粗粮还有一些。如果你登上首山喊‘下等货啊’,就答应你。”
吴王夫差想要攻打宋国,准备杀死那里的男人而囚禁妇女,太宰嚭说:“我们虽然可以战胜,但不能在那里久留。”吴王这才回国。
冬季,吴国和越国讲和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君子:指有学问有修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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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取之于蓝:靛青,从蓝草中取得。青,靛青,一种染料。蓝,蓼蓝。蓼(liǎo)蓝:一年生草本植物,茎红紫色,叶子长椭圆形,干时暗蓝色。花淡红色,穗状花序,结瘦果,黑褐色。叶子含蓝汁,可以做蓝色染料。
于:从
青于蓝:比蓼蓝(更)深。
于:比。
中绳:(木材)合乎拉直的墨线。木工用拉直的墨线来取直。
车柔以为轮:车柔 :通“煣”,用火烤使木条弯曲(一种手工艺)
以:把
为:当作
规:圆规,测圆的工具。
虽有槁暴:即使又被风吹日晒而干枯了。有,通“又”。
槁,枯
暴,同“曝”,晒干
槁暴,枯干
挺:直。
受绳:用墨线量过。
金:指金属制的刀剑等。
就砺:拿到磨刀石上去磨。
砺,磨刀石。
就,动词,接近,靠近。
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,则知明而行无过矣:
参省乎己:对自己检查、省察。
参,一译检验,检查;二译同“叁”,多次。
省,省察。
乎,介词,于。
博学:广泛地学习。
日:每天。
知:通“智”,智慧。
明:明达。
行无过:行动没有过错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如今这个时代,以粉饰邪恶的说法,美化奸诈的言论来搞乱天下,用那些诡诈、夸大、怪异、委琐的言论,使天下人混混沌沌地不知道是非标准、治乱原因的,已有这样的人了。
纵情任性,习惯于恣肆放荡,行为像禽兽一样,谈不上和礼义合拍、和正确的政治原则相贯通;但是他们立论时却有根有据,他们解说论点时又有条有理,足以欺骗蒙蔽愚昧的民众。它嚣、魏牟就是这种人。
抑制本性人情,偏离大道,离世独行,不循礼法,以与众不同为高尚,不能和广大民众打成一片,不能彰明忠孝的大义;但是他们立论时却有根有据,他们解说论点时又有条有理,足以欺骗蒙蔽愚昧的民众。陈仲、史鰌就是这种人。
不懂得统一天下、建立国家的法度,崇尚功利实用,重视节俭而轻慢等级差别,甚至不容许人与人间有分别和差异的存在、也不让君臣间有上下的悬殊;但是他们立论时却有根有据,他们解说论点时又有条有理,足够用来欺骗蒙蔽愚昧的民众。墨翟、宋钘就是这种人。
推崇法治但又没有个法度,卑视贤能的人而喜欢另搞一套,上则听从君主,下则依从世俗,整天谈论制定礼义法典,但反复考察这些典制,就会发现它们迂远得没有一个最终的着落点,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、确定名分;但是他们立论时却有根有据,他们解说论点时又有条有理,足够用来欺骗蒙蔽愚昧的民众。慎到、田骈就是这种人。
不效法古代圣明的帝王,不赞成礼义,而喜欢钻研奇谈怪论,玩弄奇异的词语,非常明察但毫无用处,雄辩动听但不切实际,做了很多事但功效却很少,不可以作为治国的纲领;但是他们立论时却有根有据,他们解说论点时又有条有理,足够用来欺骗蒙蔽愚昧的民众。惠施、邓析就是这种人。
大致上效法古代圣明的帝王而不知道他们的要领,然而还是自以为才气横溢、志向远大、见闻丰富广博。根据往古旧说来创建新说,把它称为“五行”,非常乖僻背理而不合礼法,幽深隐微而难以讲说,晦涩缠结而无从解释,却还粉饰他们的言论而郑重其事地说:“这真正是先师孔子的言论啊。”子思倡导,孟轲附和,社会上那些愚昧无知的儒生七嘴八舌地不知道他们的错误,于是就接受了这种学说而传授它,以为是孔子、子弓立此学说来嘉惠于后代。这就是子思、孟轲的罪过了。
至于总括治国的方针策略,端正自己的言论行动,统一治国的纲纪法度,从而汇聚天下的英雄豪杰,把根本的原则告诉给他们,拿最正确的道理教导他们;在室堂之内、竹席之上,那圣明帝王的礼义制度集中地具备于此,那太平时代的风俗蓬勃地兴起于此。上述六种学说是不能侵入这讲堂的,那十二个人是不能接近这讲席的。他们虽然没有立锥之地,但天子诸侯不能与之竞争名望;他们虽然只是处在一个大夫的职位上,但不是一个诸侯国的国君所能单独任用,不是一个诸侯国所能单独容纳,他们的盛名比同于诸侯,各国诸侯无不愿意让他们来当自己的臣子。这是圣人中没有得到权势的人啊,孔子、子弓就是这种人。
统一天下,管理万物,养育人民,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;凡能到达的地方,没有人不服从,上述六种学说立刻消声匿迹,十二个人也弃邪从正。这是圣人中得到了权势的人啊,舜、禹就是这种人。
当今讲究仁德的人该致力于什么呢?上应师法舜、禹的政治制度,下应师法仲尼、子弓的道义,以求消除上述十二个人的学说。像这样,那么天下的祸害除去了,仁人的任务就完成了,圣明帝王的事迹也就彰明了。
相信可信的东西,是确信;怀疑可疑的东西,也是确信。尊重贤能的人,是仁爱;卑视不贤的人,也是仁爱。说得恰当,是明智;沉默得恰当,也是明智。所以懂得在什么场合下沉默不言等于懂得如何来说话。话说得多而合乎法度,便是圣人;话说得少而合乎法度,就是君子;说多说少都不合法度而放纵沉醉在其中,即使能言善辩,也是个小人。用尽力气而不合于民众的需求,就叫做奸邪的政务;费尽心思而不以古代圣王的法度为准则,就叫做奸邪的心机;辩说比喻起来迅速敏捷而不遵循礼义,就叫做奸邪的辩说。这三种奸邪的东西,是圣明的帝王所禁止的。生性聪明而险恶,手段狠毒而高明,行为诡诈而巧妙,言论不切实际而雄辩动听,辩说毫无用处而明察入微,这些是政治方面的大祸害。为非作歹而又很坚决,文过饰非而似很完美,玩弄奸计而似有恩泽,能言善辩而违反常理,这些是古代特别加以禁止的。聪明而不守法度,勇敢而肆无忌惮,明察善辩而所持论点怪僻不经,荒淫骄奢而刚愎自用,喜欢搞阴谋诡计而同党众多,这就像善于奔走而误入迷途、背着石头而失足掉下,这些都是天下人所抛弃的啊。
使天下人对自己心悦诚服的办法是:高高在上、职位尊贵,但不因此而傲视别人;聪明睿智、通达事理,但不因此而使人难堪;才思敏捷、迅速领悟,但不在别人面前抢先逞能;刚强坚毅、勇敢大胆,但不因此而伤害别人。不懂就请教,不会就学习;即使能干也一定谦让,这样才算有道德。面对君主就奉行做臣子的道义,面对乡亲就讲求长幼之间的道德标准,面对父母兄长就遵行子弟的规矩,面对朋友就讲求礼节谦让的行为规范,面对地位卑贱而年纪又小的人就实行教导宽容的原则。无所不爱,无所不敬,从不与人争执,心胸宽广得就像天地包容万物那样。像这样的话,那么贤能的人就会尊重你,不贤的人也会亲近你。像这样如果还不对你心悦诚服的,那就可以称之为怪异奸滑的人了,即使他在你的子弟之中,刑罚加到他身上也是应该的。《诗》云:“并非上帝不善良,是纣王不用旧典章。虽然没有老成之臣,还有法典可依循。竟连这个也不听,王朝因此而断送。”说的就是这个。
古代所说出仕的官员,是朴实厚道的人,是和群众打成一片的人,是乐于富贵的人,是乐意施舍的人,是远离罪过的人,是努力按事理来办事的人,是以独自富裕为羞耻的人。现在所说的出仕的官员,是污秽卑鄙的人,是破坏捣乱的人,是恣肆放荡的人,是贪图私利的人,是触犯法令的人,是不顾礼义而只贪求权势的人。
古代所说的不出仕的隐士,是品德高尚的人,是能恬淡安分的人,是善良正派的人,是知道天命的人,是彰明正道的人。现在所说的不出仕的隐士,是没有才能而自吹有才能的人,是没有智慧而自吹有智慧的人,是贪得之心永不能满足而又假装没有贪欲的人,是行为阴险肮脏而又硬要吹嘘自己谨慎老实的人,是把不同于世俗作为自己的习俗、背离世俗而独行自高的人。
士君子所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是:君子能够做到品德高尚而可以被人尊重,但不能使别人一定来尊重自己;能够做到忠诚老实而可以被人相信,但不能使别人一定相信自己;能够做到多才多艺而可以被人任用,但不能使别人一定任用自己。所以君子把自己的品德不好看作耻辱,而不把被人污蔑看作耻辱;把自己不诚实看作耻辱,而不把不被信任看作耻辱;把自己无能看作耻辱,而不把不被任用看作耻辱。因此,君子不被荣誉所诱惑,也不被诽谤所吓退,遵循道义来做事,严肃地端正自己,不被外界事物弄得神魂颠倒,这叫做真正的君子。《诗》云:“温柔谦恭的人们,是以道德为根本。”说的就是这种人啊。
士君子的仪容是:帽子高高竖起,衣服宽宽大大,面容和蔼可亲,庄重,伟岸,安泰,潇脱,宽宏,开阔,明朗,坦荡,这是做父兄的仪容。那帽子高高竖起,衣服宽宽大大,面容谨慎诚恳,谦虚,温顺,亲热,端正,勤勉,恭敬,追随左右,不敢正视,这是做子弟的仪容。
我告诉你们那些学者的怪模样:那帽子向前而低俯,那帽带束得很松,那面容傲慢自大,自满自足,时而跳来跳去,时而一言不发,或眯起眼睛东张西望,或睁大眼睛盯着不放,似乎要一览无余的样子。在吃喝玩乐的时候,就神情迷乱,沉溺其中;在行礼节的时候,就面有怨色,口出怨言;在劳苦的工作之中,就懒懒散散,躲躲闪闪,苟且偷安而无所顾忌,没有廉耻之心而能忍受污辱谩骂。这就是那些学者的怪模样。
帽子戴得歪斜欲坠,话说得平淡无味,学禹的跛行,学舜的快走,这是子张一派的贱儒。衣冠整齐,面色严肃,口里像含着什么东西似地整天不说话,这是子夏一派的贱儒。苟且偷懒怕事,没有廉耻之心而热衷于吃喝,总是说“君子本来就不用从事体力劳动”,这是子游一派的贱儒。那君子就不是这样。他们虽然安逸却不懒惰,即使劳苦也不懈怠,尊奉那根本的原则来应付各种事变,各方面处理得都很恰当,像这样,然后才可以成为圣人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在家孝敬父母,出外敬爱兄长,这是做人的最起码的道德操守;对上顺从,对下厚道,这是做人的中等道德操守;顺从正道而不顺从君主,顺从道义而不顺从父亲,这是做人的最高准则。如果能根据礼义来安排志向,根据法度来指导自己的言论,那么儒家之道也就完备了,即使是尧舜这样贤明的君主,也不能在这上面有丝毫的增益了。
孝子不服从命令的原因有三种:服从命令,父母亲就会危险;不服从命令,父母亲就安全,那么孝子不服从命令就是忠诚;服从命令,父母亲就会受到耻辱,不服从命令,父母亲就光荣,那么孝子不服从命令就是奉行道义;服从命令,就会使父母的行为像禽兽一样野蛮,不服从命令,就会使父母的行为富有修养而端正,那么孝子不服从命令就是恭敬。所以,可以服从而不服从,这是不尽孝子之道;不可以服从而服从,这是不忠于父母。明白了这服从或不服从的道理,并且能做到恭敬尊重、忠诚守信、正直老实地来谨慎实行它,就可以称之为大孝了。古书上说:“顺从正道而不顺从君主,顺从道义而不顺从父亲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,即使自己劳苦憔悴时也不能够丧失对父母的恭敬,遭到灾祸患难时也不能够丧失对父母应尽的道义,即使不幸地因为和父母不顺而被父母憎恶时仍能不丧失对父母的爱,如果不是仁德之人是不能做到的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孝子之孝无穷尽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鲁哀公问孔子说:“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,就是孝顺吗?臣子服从君主的命令,就是忠贞吗?”问了三次,孔子不回答。
孔子小步快走而出,把这件事告诉给子贡说:“刚才,国君问我,说:‘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,就是孝顺吗?臣子服从君主的命令,就是忠贞吗?’问了三次而我不回答,你认为怎样?”子贡说:“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,就是孝顺了;臣子服从君主的命令,就是忠贞了。先生又能怎样回答他呢?”
孔子说:“真是个小人,你不懂啊!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,只要有了四个敢于诤谏的大臣,那么疆界就不会被割削;拥有千辆兵车的小国,有了三个敢于诤谏的大臣,那么国家政权就不会危险;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,有了两个诤谏的大臣,那么宗庙就不会毁灭。父亲有了诤谏的儿子,就不会做不合礼制的事;士人有了诤谏的朋友,就不会做不合道义的事。所以,儿子一味听从父亲,怎能说这儿子是孝顺?臣子一味听从君主,怎能说这臣子是忠贞?弄清楚了听从的是什么才可以叫做孝顺、叫做忠贞。”
子路问孔子说:“这里有个人,早起晚睡,耕地锄草栽植播种,手脚都磨出了老茧,以此来赡养自己的父母,却没有孝顺的名声,为什么呢?”
孔子说:“想来大概是他举止不恭敬吧!或许是他说话不谦虚吧!或许是他脸色不温顺吧!古代的人有句话说:‘给我穿啊给我吃啊,若不恭敬就不靠你。’”
子路曰:“现在有的人并没有举止不恭敬、说话不谦虚、脸色不温顺这三种行为,那为什么会没有孝顺的名声呢?想来大概是他所交的朋友不是个仁德之人吧!”
孔子又说:“仲由,记住吧!我告诉你。即使有了全国闻名的大力士的力气,也不能自己举起自己的身体,这不是没有力气,而是客观情势不许可。所以,君子在家里行为不整饬,这是自己的罪过;在外名声不显扬,是朋友的罪过。所以,君子在家就使自己的品行忠诚厚道,出外就和贤能的人交朋友。如果能够做到这样的话,怎么会没有孝顺的名声呢?”
子路问孔子说:“鲁国的大夫披戴白色熟绢为父母进行周年祭祀时却在床上睡觉,这合乎礼制吗?”孔子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子路出来后,对子贡说:“我以为先生没有什么不知道,先生却偏偏有不知道的。”子贡说:“你问了什么呢?”子路说:“我问:‘鲁国的大夫披戴白色熟绢为父母进行周年祭祀时却在床上睡觉,这合乎礼制吗?’先生说:‘我不知道。’”子贡说:“我将给你去问问这件事。”
子贡问孔子说:“披戴白色熟绢为父母进行周年祭祀时却在床上睡觉,这合乎礼制吗?”孔子说:“不合礼。”
子贡出来,对子路说:“你说先生有不知道的事吗?先生却偏偏没有什么不知道的。你问得不对啊。根据礼制,住在这个城邑,就不非议管辖这城邑的大夫。”
子路穿戴整齐后去见孔子,孔子说:“仲由,这样衣冠楚楚的,为什么呢?从前长江发源于岷山,它开始流出来的时候,源头小得只可以浮起酒杯,等到它流到长江的渡口时,如果不把船并在一起,不避开大风,就不能横渡过去了,这不是因为下游水大的缘故么?现在你衣服已经穿得很庄重,脸上又神气十足,那么天下将有谁肯规劝你呢?”
子路小步快走而出,换了衣服再进去,显得舒缓柔顺了。孔子说:“仲由啊!你记住!我告诉你。在说话方面趾高气扬的人往往夸夸其谈,在行动方面趾高气扬的人总是自我炫耀。百般显示自己有知识和才能的人,是小人啊。所以,君子知道了就说知道,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,这是说话的要领;能够做到的就说能做到,不能够做到的就说做不到,这是行动的最高准则。说话合乎要领就是明智,行动合乎准则就是仁德。既明智又有仁德,哪里还有不足之处了呢?”
子路进来。孔子说:“仲由!明智的人是怎样的?仁德的人是怎样的?”子路回答说:“明智的人能使别人了解自己,仁德的人能使别人爱护自己。”孔子说:“你可以称为士人了。”
子贡进来。孔子说:“端木赐啊!明智的人是怎样的?仁德的人是怎样的?”子贡回答说:“明智的人能了解别人,仁德的人能爱护别人。”孔子说:“你可以称为士君子了。”
颜渊进来。孔子说:“颜回!明智的人是怎样的?仁德的人是怎样的?”颜渊回答说:“明智的人有自知之明,仁德的人能自尊自爱。”孔子说:“你可以称为贤明君子了。”
子路问孔子说:“君子也有忧虑吗?”孔子说:“君子,在他还没有得到职位时,就会为自己修养自我感到高兴;已经得到了职位之后,又会为自己有所作为而感到高兴。因此,君子有一辈子的快乐,而没有一天的忧虑。小人嘛,当他还没有得到职位的时候,就担忧得不到;已经得到了职位之后,又怕失去它。因此,小人有一辈子的忧虑,而没有一天的快乐。”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后王之成名:刑名从商,爵名从周,文名从礼,散名之加于万物者,则从诸夏 之成俗曲期,远方异俗之乡,则因之而为通。
散名之在人者: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;性之和所生,精合感应,不事而自然谓 之性。性之好、恶、喜、怒、哀、乐谓之情。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。心虑而能为 之动谓之伪;虑积焉,能习焉,而后成谓之伪。正利而为谓之事。正义而为谓之行。 所以知之在人者谓之知;知有所合谓之智。所以能之在人者谓之能;能有所合谓之 能。性伤谓之病。节遇谓之命:是散名之在人者也,是后王之成名也。
故王者之制名,名定而实辨,道行而志通,则慎率民而一焉。故析辞擅作名, 以乱正名,使民疑惑,人多辨讼,则谓之大奸。其罪犹为符节度量之罪也。故其民 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,故其民悫;悫则易使,易使则公。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 正名,故壹于道法,而谨于循令矣。如是则其迹长矣。迹长功成,治之极也。是谨 于守名约之功也。今圣王没,名守慢,奇辞起,名实乱,是非之形不明,则虽守法 之吏,诵数之儒,亦皆乱也。若有王者起,必将有循于旧名,有作于新名。然则所 为有名,与所缘以同异,与制名之枢要,不可不察也。
异形离心交喻,异物名实玄纽,贵贱不明,同异不别;如是,则志必有不喻之 患,而事必有困废之祸。故知者为之分别制名以指实,上以明贵贱,下以辨同异。 贵贱明,同异别,如是则志无不喻之患,事无困废之祸,此所为有名也。
然则何缘而以同异?曰:缘天官。凡同类同情者,其天官之意物也同。故比方 之疑似而通,是所以共其约名以相期也。形体、色理以目异;声音清浊、调竽、奇 声以耳异;甘、苦、咸、淡、辛、酸、奇味以口异;香、臭、芬、郁、腥、臊、漏 庮、奇臭以鼻异;疾、痒、凔、热、滑、铍、轻、重以形体异;说、故、喜、怒、 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以心异。心有征知。征知,则缘耳而知声可也,缘目而知形可 也。然而征知必将待天官之当簿其类,然后可也。五官簿之而不知,心征知而无说, 则人莫不然谓之不知。此所缘而以同异也。
然后随而命之,同则同之,异则异之。单足以喻则单,单不足以喻则兼;单与 兼无所相避则共;虽共不为害矣。知异实者之异名也,故使异实者莫不异名也,不 可乱也,犹使同实者莫不同名也。
故万物虽众,有时而欲无举之,故谓之物;物也者,大共名也。推而共之,共 则有共,至于无共然后止。有时而欲偏举之,故谓之鸟兽。鸟兽也者,大别名也。 推而别之,别则有别,至于无别然后至。
名无固宜,约之以命,约定俗成谓之宜,异于约则谓之不宜。名无固实,约之 以命实,约定俗成,谓之实名。名有固善,径易而不拂,谓之善名。
物有同状而异所者,有异状而同所者,可别也。状同而为异所者,虽可合,谓 之二实。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,谓之化。有化而无别,谓之一实。此事之所以稽 实定数也。此制名之枢要也。后王之成名,不可不察也。
“见侮不辱”,“圣人不爱己”,“杀盗非杀人也”,此惑于用名以乱名者也。 验之所为有名,而观其孰行,则能禁之矣。“山渊平”,“情欲寡”,“刍豢不加 甘,大钟不加乐”,此惑于用实,以乱名者也。验之所缘以同异,而观其孰调,则 能禁之矣。“非而谒楹”,“有牛马非马也,”此惑于用名以乱实者也。验之名约, 以其所受,悖其所辞,则能禁之矣。
凡邪说辟言之离正道而擅作者,无不类于三惑者矣。故明君知其分而不与辨也。 夫民易一以道,而不可与共故。故明君临之以埶,道之以道,申之以命,章之以论, 禁之以刑。故民之化道也如神,辨说恶用矣哉!今圣王没,天下乱,奸言起,君子 无埶以临之,无刑以禁之,故辨说也。实不喻,然后命,命不喻,然后期,期不喻, 然后说,说不喻,然后辨。故期命辨说也者,用之大文也,而王业之始也。名闻而 实喻,名之用也。累而成文,名之丽也。用丽俱得,谓之知名。名也者,所以期累 实也。辞也者,兼异实之名以论一意也。辨说也者,不异实名以喻动静之道也。期 命也者,辨说之用也。辨说也者,心之象道也。心也者,道之工宰也。道也者,治 之经理也。心合于道,说合于心,辞合于说。正名而期,质请而喻,辨异而不过, 推类而不悖。听则合文,辨则尽故。以正道而辨奸,犹引绳以持曲直。是故邪说不 能乱,百家无所窜。有兼听之明,而无矜奋之容;有兼覆之厚,而无伐德之色。说 行则天下正,说不行则白道而冥穷。是圣人之辨说也。诗曰:“颙颙卬卬,如圭如 璋,令闻令望,岂弟君子,四方为纲。”此之谓也。
辞让之节得矣,长少之理顺矣;忌讳不称,祅辞不出。以仁心说,以学心听, 以公心辨。不动乎众人之非誉,不治观者之耳目,不赂贵者之权埶,不利传辟者之 辞。故能处道而不贰,咄而不夺,利而不流,贵公正而贱鄙争,是士君子之辨说也。 诗曰:“长夜漫兮,永思骞兮,大古之不慢兮,礼义之不愆兮,何恤人之言兮!” 此之谓也。
君子之言,涉然而精,俛然而类,差差然而齐。彼正其名,当其辞,以务白其 志义者也。彼名辞也者,志义之使也,足以相通,则舍之矣。苟之,奸也。故名足 以指实,辞足以见极,则舍之矣。外是者,谓之讱,是君子之所弃,而愚者拾以为 己宝。故愚者之言,芴然而粗,啧然而不类,誻誻然而沸,彼诱其名,眩其辞,而 无深于其志义者也。故穷借而无极,甚劳而无功,贪而无名。故知者之言也,虑之 易知也,行之易安也,持之易立也,成则必得其所好,而不遇其所恶焉。而愚者反 是。诗曰:“为鬼为蜮,则不可得。有腼面目,视人罔极。作此好歌,以极反侧。” 此之谓也。
凡语治而待去欲者,无以道欲而困于有欲者也。凡语治而待寡欲者,无以节欲 而困于多欲者也。有欲无欲,异类也,生死也,非治乱也。欲之多寡,异类也,情 之数也,非治乱也。欲不待可得,而求者从所可。欲不待可得,所受乎天也;求者 从所可,所受乎心也。所受乎天之一欲,制于所受乎心之多,固难类所受乎天也。 人之所欲生甚矣,人之恶死甚矣;然而人有从生成死者,非不欲生而欲死也,不可 以生而可以死也。故欲过之而动不及,心止之也。心之所可中理,则欲虽多,奚伤 于治?欲不及而动过之,心使之也。心之所可失理,则欲虽寡,奚止于乱?故治乱 在于心之所可,亡于情之所欲。不求之其所在,而求之其所亡,虽曰我得之,失之 矣。
性者、天之就也;情者、性之质也;欲者、情之应也。以所欲为可得而求之, 情之所必不免也。以为可而道之,知所必出也。故虽为守门,欲不可去,性之具也。 虽为天子,欲不可尽。欲虽不可尽,可以近尽也。欲虽不可去,求可节也。所欲虽 不可尽,求者犹近尽;欲虽不可去,所求不得,虑者欲节求也。道者、进则近尽, 退则节求,天下莫之若也。
凡人莫不从其所可,而去其所不可。知道之莫之若也,而不从道者,无之有也。 假之有人而欲南,无多;而恶北,无寡,岂为夫南之不可尽也,离南行而北走也哉! 今人所欲,无多;所恶,无寡,岂为夫所欲之不可尽也,离得欲之道,而取所恶也 哉!故可道而从之,奚以损之而乱?不可道而离之,奚以益之而治?故知者论道而 已矣,小家珍说之所愿者皆衰矣。凡人之取也,所欲未尝粹而来也;其去也,所恶 未尝粹而往也。故人无动而不可以不与权俱。衡不正,则重县于仰,而人以为轻; 轻县于俛,而人以为重;此人所以惑于轻重也。权不正,则祸托于欲,而人以为福; 福托于恶,而人以为祸;此亦人所以惑于祸福也。道者,古今之正权也;离道而内 自择,则不知祸福之所托。易者,以一易一,人曰:无得亦无丧也,以一易两,人 曰:无丧而有得也。以两易一,人曰:无得而有丧也。计者取所多,谋者从所可。 以两易一,人莫之为,明其数也。从道而出,犹以一易两也,奚丧!离道而内自择, 是犹以两易一也,奚得!其累百年之欲,易一时之嫌,然且为之,不明其数也。
有尝试深观其隐而难者:志轻理而不重物者,无之有也;外重物而不内忧者, 无之有也;行离理而不外危者,无之有也;外危而不内恐者,无之有也。心忧恐, 则口衔刍豢而不知其味,耳听钟鼓而不知其声,目视黼黻而不知其状,轻暖平簟而 体不知其安。故向万物之美而不能嗛也。假而得间而嗛之,则不能离也。故向万物 之美而盛忧,兼万物之美而盛害,如此者,其求物也,养生也?粥寿也?故欲养其 欲而纵其情,欲养其性而危其形,欲养其乐而攻其心,欲养其名而乱其行,如此者, 虽封侯称君,其与夫盗无以异;乘轩戴絻,其与无足无以异。夫是之谓以己为物役 矣。
心平愉,则色不及佣而可以养目,声不及佣而可以养耳,蔬食菜羹而可以养口, 麤布之衣,麤紃之履,而可以养体。局室、芦帘、稿蓐、敝机筵,而可以养形。故 虽无万物之美而可以养乐,无埶列之位而可以养名。如是而加天下焉,其为天下多, 其私乐少矣。夫是之谓重己役物。
无稽之言,不见之行,不闻之谋,君子慎之。
✦ 《荀子》哀公原文及译文 ✦
作者:荀况
公输不能加于绳墨,圣人不能加于礼。礼者,众人法而不知,圣人法而知之。
曾子曰:“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,无身不善而怨人,无刑己至而呼天。内人 之疏而外人之亲,不亦反乎!身不善而怨人,不亦远乎!刑己至而呼天,不亦晚乎! 诗曰:‘涓涓源水,不雝不塞。毂已破碎,乃大其辐。事已败矣,乃重太息。’其 云益乎!”
曾子病,曾元持足,曾子曰:“元!志之!吾语汝。夫鱼鳖鼋鼍犹以渊为浅而 堀其中,鹰鸢犹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,及其得也必以饵。故君子能无以利害义,则 耻辱亦无由至矣。”
子贡问于孔子曰:“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(王民)者,何也?为夫玉之少而(王民) 之多邪?”孔子曰:“恶!赐!是何言也!夫君子岂多而贱之,少而贵之哉!夫玉 者,君子比德焉。温润而泽,仁也;栗而理,知也;坚刚而不屈,义也;廉而不刿, 行也;折而不挠,勇也;瑕适并见,情也;扣之,其声清扬而远闻,其止辍然,辞 也。故虽有(王民)之雕雕,不若玉之章章。诗曰:‘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。’此之 谓也。”
曾子曰:“同游而不见爱者,吾必不仁也;交而不见敬者,吾必不长也;临财 而不见信者,吾必不信也。三者在身曷怨人!怨人者穷,怨天者无识。失之己而反 诸人,岂不亦迂哉!”
南郭惠子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之门何其杂也?”子贡曰:“君子正身以俟,欲 来者不距,欲去者不止。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,檃栝之侧多枉木,是以杂也。”
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恕:有君不能事,有臣而求其使,非恕也;有亲不能报, 有子而求其孝,非恕也;有兄不能敬,有弟而求其听令,非恕也。士明于此三恕, 则可以端身矣。”
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:少而不学,长无能也;老而不教,死无 思也;有而不施,穷无与也。是故君子少思长,则学;老思死,则教;有思穷,则 施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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